无题

第二章 罪态初显

星火学院的宿舍区依山而建，赤红色的晶石建筑沿着山势错落铺展，远远看去像是被火焰浸透的阶梯。斗龙战队的独立区域在最顶层，独占一整层，十间套房环绕着一个公共大厅。

洛小熠推开门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是大厅正中央那面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整个星火学院的景象，训练场、教学楼、晶石林立的异能试炼塔，尽收眼底。夕阳正从山脊那边沉下去，把天地染成一片金红。

"哇——"蓝天画已经冲进去了，木系异能催生出几根藤蔓，吊着她在厅里转了一圈，"这比我们以前那个基地大多了！"

"以前的基地你也嫌小。"路子涛跟在她身后，把行李往沙发边一放，习惯性地吐槽。

"那是以前嘛！"

洛小熠笑着看他们闹，自己走到窗边站定。凯风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过来了，递给他一杯温水："先缓一缓，明天才开始正式报到。"

"嗯。"

他接过杯子，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大厅里其他人各自散开，百诺在用光系异能检查房间的采光，子耀在确认墙体结构够不够坚固，玫和锐雯已经选了最靠里的两间房。欧阳零靠在墙角闭目养神，东方末则靠在另一侧的墙上，目光时不时往洛小熠这边瞥一眼。

所有人都默契地给了他一个安静的空间。

洛小熠喝完水，把杯子搁在窗台上，忽然感觉到太阳穴传来一阵微弱的刺痛。那痛感像是蛛网一样从眉心蔓延开来，细密而持续。他下意识抬手按了按额头。

七宗罪的副作用征兆。

他识得这种感觉。色欲躁动期是心脏过速、精神恍惚，暴怒是血液灼热、杀念涌起，暴食是胃部绞痛、空虚无尽，懒惰是意识下沉、不可抗拒地陷入困倦……而此刻这种从眉心刺向颅底的细密痛感，是傲慢的征兆。

傲慢的副作用比较特殊。它不会直接伤及身体或心神，而是会让他产生一种难以抑制的——掌控欲。他会忍不住想要号令周围的一切，想要布置战场、排兵布阵、让所有人和物都按他的意志运作。如果压抑这种冲动，精神力就会持续受到反噬，像此刻这样，针扎似的疼。

"小熠？"

百诺敏锐地察觉了他的异样，快步走过来。光系异能在她掌心凝聚成柔和的白芒，她把手轻轻按在洛小熠的太阳穴上，白光渗入他的精神海。

"精神力波动上升了百分之三十，"百诺皱眉，"是罪态预兆？哪一种？"

"傲慢。"洛小熠说，嗓音还很平稳，"没事，压得住。"

百诺没松手，白光持续注入，洛小熠感觉到那股针扎般的痛感缓缓消退。他转头对她笑了笑："谢了。"

"二十四小时之内有任何异常立刻叫我。"百诺收回手，表情严肃，"这是学院要求的，也是我说的。"

"遵命。"

百诺瞪了他一眼，还是没忍住笑了一下。她转身去布置自己的房间了，留洛小熠站在原地。大厅里的气氛恢复如常，蓝天画和路子涛已经开始抢沙发，东方末终于忍不住加入了战局，凯风在劝架，子耀默默给沙发加固了一层土系屏障防止散架。

洛小熠看着这一幕，唇角不自觉地上扬。

但这种安宁没能持续太久。

当晚深夜，洛小熠从床上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处在半梦半醒的临界状态。懒惰罪态趁他入睡时无声无息地侵入了精神海，他的意识一半沉在黑暗里，另一半浮在浅层，能感知到周围的环境却无法主动控制身体。

房间很安静。隔壁传来东方末均匀的呼吸声，再远一点是凯风房间的水流声——他在睡前习惯用水系异能净化室内空气，那是他从小养成的习惯。洛小熠想翻身，但身体像是被浇筑了铅块，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深度沉睡。

又是这个。

他盯着天花板，听着自己的心跳在耳膜里缓慢沉重地一下一下撞着。懒惰罪态的副作用就是这样，越是修炼刻苦、精神力消耗过大，它就来得越凶。这段时间赶路、集合、处理入学手续，他确实没怎么好好休息，累积的疲惫全被罪态吞噬成了沉睡的养料。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脚步声。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走廊的灯光漏进来，一道清瘦的影子站在门口。

是欧阳零。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站在那儿安静地看了一会儿。洛小熠想出声告诉他"我没事"，但嘴唇连张开的力气都没有。欧阳零却像是看懂了他的沉默，走进来，在床边坐下，周身弥漫开极淡的冰系寒气，让室内温度降了两度。

冰冷的空气让洛小熠昏沉的意识稍微清醒了一丝。他勉强转动眼球看向欧阳零，对方正低头看着他，夜色里那双冷冽的眼睛罕见地没有结冰。

"别动，一会儿就好。"

欧阳零的嗓音很轻，语调依旧没什么起伏，但他的手伸过来，冰系异能凝成一层薄如蝉翼的霜膜覆在洛小熠的额头上。冷意顺着经络缓缓渗透，把黏稠的沉睡感一点点稀释。

洛小熠的眼皮终于能动了。他眨了一下眼睛，算作回应。

欧阳零守到凌晨三点，确认他的深度沉睡状态开始消退之后才起身离开。门合拢的那一声轻响落在寂静里，洛小熠感觉到身体里的铅块一块一块碎裂，意识终于彻底浮出水面。

他坐起身，摸了摸额头。那里的霜膜已经化成了细小的水珠，带着欧阳零残留下的异能气息，冰凉而安定。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

窗外的天色还是墨蓝的，但东边已经泛起一线极淡的鱼肚白。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第二天清早，洛小熠第一个出现在大厅里。其他人陆续出来的时候，看见他正靠在窗边喝水，神色如常，嘴角甚至挂着惯常的温和笑意。

"早。"他冲每一个人打招呼。

东方末打着哈欠出来，哼了一声："起这么早？昨晚没睡好？"

"睡得很好。"洛小熠说。

东方末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没追问。凯风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视线在洛小熠脸上停了两秒，又掠过欧阳零紧闭的房门，什么都没说，只是走过去拍了拍洛小熠的肩。

"今天上午是分班测试，下午是战队注册。"凯风说，"校长亲自来。"

"校长？"蓝天画从房间里探出头，"星火学院的校长不是那个……那个封号级的异能者？叫什么来着——"

"陆星河。"子耀沉稳地接话，"封号级，双系巅峰，教龄超过三十年。"

"他为什么要亲自来我们这儿？"

洛小熠也看向凯风。凯风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因为你的禁忌异能登记入册了。封号级以上的异能者都能从学院系统里调取档案，陆校长应该是想亲眼确认你的状态。"

洛小熠沉默了。

七宗罪全罪态，禁忌品级，千年难遇。这意味着什么他很清楚。普通人会恐惧，强者会觊觎，官方会严密监控。他入学的第一件事恐怕不是修炼，而是被反复检查、评估、测试。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然后东方末重重哼了一声，从墙边直起身来："怕什么。有我们在。"

"就是。"蓝天画已经把藤蔓收起来了，难得认真，"谁敢动队长，先过我这一关。"

百诺已经从房间里出来了，光系异能在她掌心无声凝聚："我会全程监测你的精神力波动，不会让任何测试损伤你的精神海。"

欧阳零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走廊口，冰系寒气无声弥漫，算是表态。

子耀走到洛小熠身侧站定，玫从最里间的房里走出来靠在墙边，锐雯从暗处现身，帽檐压得极低，但指尖的光暗双异能已经在微微流转。

洛小熠看着他们，喉结滚了滚。

"喂，别摆那种表情。"东方末别过脸，"等会儿测试你要是拖后腿，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你什么时候对我手下留情过？"洛小熠笑了。

东方末耳根一红："……闭嘴。"

门外传来敲门声，一道温和浑厚的嗓音穿透门板："斗龙战队的各位，方便开门吗？我是陆星河。"

所有人同时看向洛小熠。洛小熠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位中年男人，灰白短发，眉眼深邃，通体笼罩着一层浑厚的异能威压。那威压极其收敛，但封号级强者自带的压迫感依然让空气微微凝滞。

陆星河看着门后站着的十个人，目光最后落在最前方的洛小熠身上。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露出一个近乎叹息的微笑："星火罗门的孩子，终于来了。"

洛小熠胸口那枚赤色吊坠里，星火猛然跳动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