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岸迟夏
第十四章 无声的别扭
江边的晚风依旧温柔,漫天橘红晚霞铺盖江面,可榕树下的氛围,却悄悄冷了半截。
陈奕恒那句轻飘飘的“很正常”,听在陈浚铭耳朵里,莫名带着一股堵人的别扭感。
陈浚铭蹲在他旁边,盯着他侧冷的侧脸,小声辩解:“我就是听他唱两句而已,没干嘛。”
“我知道。”陈奕恒低头收拾手里的铅笔,动作慢条斯理,语气淡淡的,“不用跟我解释。”
越是这样无所谓的语气,越让人心里发闷。
陈浚铭瞬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乖乖闭了嘴,也伸手帮忙收拢散落的画纸。
不远处,张函瑞早就看出两人气氛不对,轻轻碰了碰旁边的杨博文,压低声音:“他俩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杨博文目光平静落在两人身上,看得通透,却只淡淡回了一句:“没事,小别扭。”
他太了解陈奕恒了。
这人看着清冷淡然,什么都不在乎,可一旦心里装了人,占有欲就藏得极深,别扭来得又闷又沉,从来不会大吵大闹,只会冷着、憋着、不说话。
张函瑞似懂非懂点点头,没再敢出声打扰,安安静静攥着自己的乐谱,不再主动凑过去搭话。
江边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江水哗哗流动的声音。
陈浚铭捏着画本边角,憋了半天,又主动找话:“那……剩下的榕树草稿,晚上还去书店补画吗?”
陈奕恒指尖一顿,抬眼看向江面,语气平平:“今晚不去了,家里有事。”
这是借口,两个人心里都清楚。
陈浚铭心口轻轻一沉,有点委屈,又有点无措。
他从来没见过陈奕恒对自己这么冷淡。
明明前几天傍晚,这个人还温柔耐心教他改画、陪他吹风,随口一句玩笑都肯接,现在却连多说两句话都懒得。
“哦。”陈浚铭低低应了一声。
陈奕恒余光瞥见他耷拉下来的眉眼,心里明明已经软了大半,却硬是绷住没松口。
他知道自己闹得没道理。
可就是控制不住那种酸涩——刚刚陈浚铭眼里、注意力、笑意,全都给了别人的那种落差感。
杨博文看不下去这僵硬氛围,主动起身打破僵局:“天色快暗了,江边风大,再待下去该着凉了。”
张函瑞立刻跟着站起来:“那我们收拾东西回去吧?”
没人反对。
四个人默默收拾各自的东西,速度快得反常,没人说笑,没人打闹。
往日热闹松弛的江滩,此刻安静得过分。
沿路返程,队伍很自然分成两拨。
张函瑞和杨博文走在最前面,刻意放慢脚步,给身后两人留足独处空间。
陈浚铭和陈奕恒并肩跟在后头,却全程无话。
晚风扫过两人衣角,明明挨得很近,气氛却隔着一层薄薄的、推不开的距离。
快走到老街岔路口时,陈浚铭终于忍不住,小声开口:
“陈奕恒,你是不是真的生气了?”
陈奕恒侧头看他,晚霞最后一点暖色落在他眼底,终于卸下一点刻意的冷淡。
“没有生气。”
“那你为什么不理我?”陈浚铭抬眼看他,眼底带着浅浅的委屈,“你这样比跟我吵架还难受。”
陈奕恒脚步停下。
他沉默两秒,晚风掀动少年额前碎发,心底那点别扭、酸涩、不甘,缠成一团软乱的线。
他不能说自己吃醋,不能说自己在意他陪别人,不能说自己贪心想要他所有的傍晚和注意力。
只能轻轻揉了揉眉心,低声妥协:
“我只是……不太习惯。”
“不习惯什么?”陈浚铭追问。
陈奕恒看着他干净懵懂的眼神,终究把所有隐秘心思咽回去,只轻轻道:
“没什么,是我太闷了,别多想。”
他主动抬手,轻轻捏了捏画包的背带,语气软回来:
“明天傍晚,我在书店等你。再来补画。”
一句话,瞬间抚平陈浚铭所有不安。
陈浚铭眼睛立刻亮起来,刚刚耷拉下去的情绪瞬间回暖:“真的?你不别扭了?”
陈奕恒被他直白可爱的样子逗得勾了勾唇角,淡淡嗯了一声。
前面的杨博文听见身后终于恢复正常的语调,悄悄和张函瑞对视一眼,两人都无声松了口气。
夏日的小别扭来得猝不及防,藏着隐晦的在意与私心。
他们都还没戳破心底的喜欢,却早已悄悄把对方,放进了自己最特殊的底线里。
晚霞彻底落幕,街边灯火亮起。
今天这场无声的小隔阂,悄悄埋在夏风里,变成了——他真的很在意你,最隐晦的证明。
(第十四章完,1502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