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太阳褪去正午灼人的热度,云层薄薄铺在天上,是去江边最合适的天气。
陈浚铭一早便约好了陈奕恒,打算去江滩写生。他心里盘算着,干脆把几个人全都叫上,热热闹闹凑成一小群。
先是跟张函瑞发消息,又跑去旧书店问陈奕恒,陈奕恒转头顺带叫上杨博文。
于是午后的江堤,一下子集齐了四个人。
书包、画本、几瓶矿泉水随意摆在江边的大榕树树根下。江风浩浩荡荡吹过来,吹得树叶哗啦作响。
张函瑞随身揣着打印好的乐谱,一安顿下来,就坐在石块上,小声哼起旋律,沉浸在自己的音乐世界里。
杨博文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手里带了本书,安安静静翻着,不怎么说话,目光却会时不时扫向江边另外两个人。
陈浚铭铺开画本,把铅笔递给陈奕恒。
“抓紧机会,今天实景临摹榕树,不许再把铅笔干断了。”
陈奕恒接过笔:“上次纯属意外,看你恒哥我要发力了。”
“好好好。”陈浚铭弯着眼睛笑,蹲在他身侧,一同望向面前盘根错节的老榕树。
陈奕恒低头落笔,这一回力道拿捏得稳稳当当,线条流畅了不少。
一开始气氛格外松弛,嬉笑闲聊,江风宜人。
可热闹的人一多,无形的小摩擦,也悄无声息冒了出来。
有路过的游客,看见这边少年写生,好奇凑过来围观,还有人掏出手机对着画本拍照。
陈浚铭不习惯被陌生人镜头对着,下意识往旁边躲了躲。
陈奕恒见他局促,直接站起身,不动声色挡在他身前,隔开围观的路人,淡淡开口:“不好意思,不要拍照。”
路人见状,便悻悻走开了。
就这么一个下意识的保护动作,落在旁人眼里,格外显眼。
张函瑞哼歌的声音轻轻停了,抬眼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侧头看向陈浚铭,能清清楚楚看见少年脸上那一份只有面对陈奕恒时,才会流露出来的放松与依赖。
而另一边,杨博文合上书页,也将一切看在眼里。
张函瑞和杨博文对视一眼都无声的笑了。
陈奕恒重新蹲回来继续画画,没有察觉到方才旁人视线,只是低声跟陈浚铭讨论树干的明暗。
“树根这一块阴影,要画重一点吗?”
“对,江水湿气重,背光的地方颜色更深。”陈浚铭凑过去,指尖点在画纸边角。
两人靠得很近,交谈时全部注意力都落在彼此和画纸上,几乎忽略了身旁另外两个人。
张函瑞哼到一段特别喜欢的曲子,犹豫片刻,走过来,轻声打断:“浚铭,我刚刚找到一段曲子,想唱给你听听,你要不要过来听一下?”
陈浚铭迟疑了一瞬,陈奕恒手里铅笔还悬在纸上。
他犹豫两秒,选择站起身走向张函瑞那边。
“好,我听听。”
陈奕恒手里的铅笔,悬在半空,笔尖顿在纸面,僵了几秒。
江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原地只剩下他一个人对着半完成的画稿。
他抬眼望过去,不远处,陈浚铭正侧耳听张函瑞哼唱乐谱,两个人说说笑笑。
心底莫名浮起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闷意,淡淡的占有欲,悄无声息冒出头。他理智上明白,那是陈浚铭的好朋友,本该如此,可情绪却不受控制地往下沉。
杨博文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视线望了一眼,什么都没有多问,只是低声说了一句:“笔要落到纸上了,要戳破画纸。”
陈奕恒猛地回过神,才发现自己走神,笔尖已经重重顶在纸面,戳出一个小小的凹坑。
他抿了抿唇,把铅笔轻轻放下来。
“没心情画了。”
“吃醋?”杨博文语气很平淡,没有调侃,只是客观的一句询问。
陈奕恒没有直接承认,目光望着奔流不息的江面,声音压得很低:“我知道没道理。但看见他把注意力挪到别人那里,心里就是不舒服。”
这是他第一次直面自己这份藏起来的心意。
远处,张函瑞唱完一小段,陈浚铭鼓掌笑着夸奖。陈浚铭转头,才猛然想起被留在原地的陈奕恒,回过头望过来。
远远隔着一小段江滩,四目相撞。
陈奕恒很快收敛好眼底那点低落,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朝他轻轻点了点头,装作无事发生。
可那一瞬间的疏离感,陈浚铭隐约捕捉到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隐隐察觉到,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夕阳慢慢向西边倾斜,橘色霞光铺满整片江水。
陈奕恒越来越不懂他那是正常朋友的占有欲还是…… 算了,他不想再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