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朝梦碎
后来巷口的风还是那样吹,梨花还是那样落,长荣街却换了人。
凌温二家本是随皇帝一同打天下,风里来雨里去,在沙场里搏命,官位实权都是用军功砌出来的,可偏偏权逼皇权,又加上礼部尚书与边疆将军的职位,无心也成了有心,拥兵太多总不是好事。
三年前,凌家遭奸佞之人随顺之陷害,皇帝也借力打力,借此贬了凌家,下狱论罪,皇帝却在临了时软了心,将凌海晨家男丁流放,至今下落不明,凌海晨不愿让儿子年纪轻轻磋磨时间流放,便临走前以命相博告知皇上边疆之地正缺人,求皇上将凌家次子 凌淮川派往边疆之地,免了流放之苦,皇帝心软,便应下了。凌家其余的女眷被贬为庶人,官府查收了凌家所谓“赃款”,杀了些替罪羊后,凌家就此衰落。而温家也不敢掉以轻心,生怕有变,于是将暗中将长女温以苒送往青州避风头。自此凌、温两家外人看来再无瓜葛。
凌淮川得知家中生变被调查之时,年少气盛,跪在凌海晨面前,急得写了洋洋几千字要上述陈陈情,报给皇上随顺之的话是奸佞之言,却被凌海晨拦下来,“不必了,若圣上想保我们,只一个随顺之,如何能扳倒我们。眼下看来,已是无望,君臣博弈,我本无心,倒成了有心,我们凌家是圣上杀鸡儆猴的“猴”,我们认了。阿准哪,你这性子,也是我从小将你惯起来的,前路泥泞,阿父怕不能与你同行,需谨慎行事,切不可意气用事了……”
凌海晨声音愈发沙哑,却沉稳平和,毫无惧怕之意,他轻拍着凌淮川的肩“淮儿,阿父已替你谋好了一条生路,边疆虽苦寒,总比流放强的很,以后不管走到哪里,莫要将仇啊恨啊堵在心里,人各有命,好好过你的生活…”
流放当日,即凌淮川赴边疆之时,凌淮川的泪止不住地流下,膝盖跪在地上早已生疼,却好像没有感知了一样。凌海晨走时,只回头看了凌淮川一眼,便再未回头,长笑离开。
此一程,不知是生离还是死别。
即刻,凌淮川也被押上路,路过温府时,温家大门紧闭,温以苒被温伯衡扣在家里不准出去,悲愤交集间,她哑着嗓子压低声音向温伯衡喊道“阿父,我们与凌家是世交,我与凌淮川自幼一起长大,若连出去送他们的胆量都没有,只躲在这里紧闭大门,事不关己高高挂起,那几十年的交情又算什么?!”温伯衡少有的动了气,一拍桌子又急忙四下望去,“冉冉,你当我不知你吗?!你担心凌淮川,我不比你宽心到哪里去!但你可知,此时此刻我们露面越少,越能保全凌家,不仅是保全凌家,更保全我们自己!我知道你所说的一定懂我说的,也懂你的心情,但事到如今我们只能如此!凌兄,我便对不住了。”
道理温以苒确实都明白,只得躲在门后,扒着门缝,一手死死扣住门环,指节捏的发白,一手胡乱地抹着脸上的泪。凌淮川路过门前时,就在他被推出去的瞬间,朝里望去,恰对上温以苒泛红的眼睛,温以苒不敢错过一秒看着他的机会,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目送着他走远,凌淮川似乎也看到了她,嘴唇微张却又闭上,慌忙把眼神移走,只留下一抹浅笑后又立刻平复,再不回头。那一双眼睛,永远刻在了十五岁的凌淮川心里。
待到彻底看不到凌淮川,温以苒只一眨眼,眼泪便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往下砸,洛阳的雨季连绵,雨水连同温以苒的泪一起落下。“阿准,一路保重。”
自此 洛阳的春夏秋冬,再不能一同并肩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