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猫薄荷日记

宋亚轩的猫薄荷种在阳台东边第三个花盆里。1

那盆薄荷的诞生日期精确到天。晚上八点四十七分，他在淘宝上下单了一包种子。下单理由是：白天在食堂听见张真源说"猫薄荷对我应该有用"——说这话的时候张真源正低头扒饭，浑然不觉自己随口的一句话被对面的人掏出手机记了备忘。

种子到货那天宋亚轩蹲在阳台研究了整整两个小时的种植攻略。他妈妈路过阳台三次，第三次的时候终于忍不住问了："你什么时候对园艺感兴趣了？"

"我们生物课作业。"宋亚轩头也不抬地撒谎。他正把那包细小的种子一粒一粒往土里埋，食指在土面上戳出排列整齐的小坑。种完之后他给花盆浇了水，蹲在旁边看了十五分钟，明知道种子不可能这么快发芽。

薄荷的第一对叶子冒出来的时候是周三清晨。宋亚轩端着刷牙杯路过阳台，余光瞥见土面上那两个绿得发亮的小圆点，牙膏沫差点喷到窗户上。他蹲下来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叶子尖，叶子太小了，颤巍巍地晃了一下。他想拍照发给张真源看，举着手机拍了三张都觉得角度不好，最后锁了屏，把照片留在了自己相册里。

后来他发现张真源也看他的相册。有一次张真源借他手机查资料，手指滑过相册界面的时候忽然顿住了——宋亚轩的相册里有一个专门的文件夹，名字叫"叶子成长记"。从第一对子叶开始，每隔两三天就有一张照片，记录那盆薄荷从两片叶子长到四片、六片、一丛的完整过程。

张真源抬头看了宋亚轩一眼。宋亚轩正在旁边写作业，脖子根儿肉眼可见地红了，嘴硬："记录观察对象成长过程，也算特训一部分。"

张真源没说什么，把手机还给他，继续查资料。但那天晚上张真源回家之后给他发了条消息，只有四个字："拍得挺好。"

宋亚轩把那条消息反复看了八遍，然后把手机盖在胸口躺在沙发上笑了好一会儿。

那盆薄荷最终被送到张真源家的时候，已经长到了十二片叶子。宋亚轩选了个周六早上送过去，按门铃之前对着手机前置摄像头整理了三遍头发。开门的是张真源的母亲，他立刻露出自己练习过的最乖的笑容做了自我介绍。阿姨让他进门坐坐，他摆手说不用了，把花盆端正地放在玄关柜上就走了。走出巷口才想起来，忘给阿姨手机里存的那张合影摆表情了。

后来那盆薄荷在张真源的窗台上越长越疯。宋亚轩每次去张真源家都要先凑到窗台边给它浇点水，捏着叶子尖翻来覆去地看长势。张真源坐在床上翻书，余光看他在窗台边弯着腰的背影，忽然开口说："你给它取了名字没？"3

宋亚轩转过头："取名字？一盆薄荷？"

"我给它取了一个。"

"叫什么？"

张真源翻了一页书，表情淡淡的："亚轩。"

宋亚轩站直了，那盆叫"亚轩"的薄荷在他面前绿油油地杵着。他看了那盆薄荷三秒钟，走过去拽张真源的衣领把人从床上拉起来。张真源被他拉得往前倾了一下，书掉在被子上，抬起头的时候鼻尖都快挨上宋亚轩的下巴了。

"你取这名字什么意思？"宋亚轩声音压得很低。

张真源被近在咫尺的热气扑得耳根发热，别过脸去："你不在的时候我用它练控制力，闻到它的味道就像你在旁边，就不紧张了。"

宋亚轩没说话。他把人往自己这边又带了带，额头抵着张真源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混在一起。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嗓子有点哑："那你现在紧张吗？我在这儿。"

张真源的睫毛垂下来，扫在宋亚轩颧骨上。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宋亚轩的耳廓——那耳廓烫得像窗台阳光下的薄荷叶尖。

"不紧张了。"张真源说。

窗台上的薄荷被风吹得轻轻晃了晃叶子，银白色的绒毛在午后的光里闪了一闪。那丛绿油油的叶片在两人看不见的角度悄悄舒展了一寸，像是听见了什么让人开心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