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真源是被一阵说话声惊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还蜷在宋亚轩的膝盖上,而宋亚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写完了作业,正坐在床边打电话。张真源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血液瞬间凉了半截。
电话那头是班主任的声音:“宋亚轩,张真源今天还是没来上学,也没请假,你知道他住哪儿吗?他家长电话一直打不通,我们有点担心。”
宋亚轩皱着眉:“他也没来?昨天就没来上课,我还捡到他丢在巷子里的校服了。”
“那你放学后能不能去他家里看看?他填的家庭住址就在你家附近那条巷子后面,应该不远。”
宋亚轩挂了电话,低头看了眼膝盖上的猫。张真源心都提到嗓子眼了,用最无辜的眼神回望他。宋亚轩把他抱起来放到床上:“我得去同学家看看,你乖乖在家等我。”
然后他就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张真源从床上弹起来,急得在房间里转圈。宋亚轩要去他家——但他家现在根本没人在!母亲上周出差去了外地,要下周才回来,家里空荡荡的,根本没人应门。宋亚轩找过去只会扑空,然后更担心,甚至可能报警,那时候事情就闹大了。
更重要的是,他想变回人形。他必须变回人形。
张真源蹲在宋亚轩房间的地板上,闭上眼,尝试调动体内那股暖流。昨天他是失控才变形的,现在他需要主动逆转这个过程,却发现自己完全找不到那个“开关”。他试着想象自己人形的样子——手指、脚趾、四肢、五官——可身体毫无反应,尾巴还紧张地炸了毛。
他试了整整十分钟。一无所获。
就在他快急哭的时候,窗外传来宋亚轩的声音,由远及近。张真源跑到窗边,看见宋亚轩从巷子那头跑回来,手里攥着一张纸条,脸色很不好看。
门被推开,宋亚轩冲进来,先看了看床上的猫还在不在,然后一屁股坐到书桌前,把纸条拍在桌上:“没人。铁门锁着,信箱里塞了张水电费单子,家里根本没人。”
张真源跳上书桌,凑过去看那张纸条。是母亲出差前留下的便条,上面写着“真源,妈妈出差,冰箱里有饭,自己热着吃”——宋亚轩显然把这当成了“张真源离家出走”的佐证。
“他肯定出事了。”宋亚轩把脸埋进手掌里,声音闷闷的,“他那人虽然高冷,但从来不旷课。两天不来,家里也没人,电话打不通……”
张真源看着他弓起的脊背,心里猛地一阵抽痛。他用脑袋蹭了蹭宋亚轩的手背,宋亚轩抬起头,眼眶有点发红,勉强笑了一下:“你担心我?”
张真源想摇头,又想点头。最后他只是轻轻跳上宋亚轩的肩膀,用脸颊贴着他的脖子,发出低低的咕噜声。宋亚轩愣了一瞬,伸手扶住他的背,声音柔和了些:“你倒是比张真源会哄人。”
他顿了顿,又说:“其实我平时老跟他较劲,但真看不见他了,又觉得……挺慌的。你说他会不会出什么事?”
张真源把脸埋进他的衣领里,心里疯狂地喊着:我就在这儿!我就在你肩膀上!你摸的那只猫就是我!
可他发不出声音。
那天晚上宋亚轩失眠了。他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最后干脆抱着猫坐到阳台上。秋天的夜风有点凉,张真源窝在他怀里,感觉他心跳比平时快,呼吸也不太匀。
“我明天去报警。”宋亚轩忽然说,“不能再等了。”
张真源的耳朵竖起来。不行,绝对不能报警。他急中生智,从宋亚轩怀里挣出来,跳下阳台,沿着窗沿跑了出去。
“诶!”宋亚轩在后面喊,“你回来!你上哪儿去?!”
张真源头也不回地跑了。他必须在天亮之前找到变回人形的办法,哪怕是在外面找一夜。
他沿着屋顶跑,穿过几条巷子,最后跳进自家院子里。铁门锁着,但他从院墙的狗洞——其实是个很小的通风口——钻了进去。屋子里黑漆漆的,一切都很熟悉。他跳上自己的书桌,在台灯下面看见母亲留的另一张纸条。
“宝贝,如果控制不住变形了,就想想让你心跳最快的那个人。反向推理,去想一些让你平静的东西,慢慢就能收回来了。”
张真源盯着那张纸条,忽然明白了。
他需要平静。他之前太急了,越急越回不去。他蜷在自己床上,闭上眼,开始想那些让他平静的东西。
阳光。暖融融的、铺满整个房间的阳光。还有宋亚轩膝盖的温度,他写作业时草稿纸的沙沙声,他摸自己后颈时指尖的力度。还有那碟清水煮的鸡胸肉,白生生的,冒着热气。
身体里的暖流开始缓缓流动了。不像之前那样横冲直撞,而是平缓地、温驯地流过四肢百骸。他的爪子开始拉长,绒毛褪去,骨骼重新组合。这个过程有点疼,但他忍着,一直想着宋亚轩的膝盖、宋亚轩的书桌、宋亚轩那张皱巴巴的草稿纸。
不知过了多久,他睁开眼,看见的是自己熟悉的手指。十根,人类的,修长白皙。
他变回来了。
张真源从床上坐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脚,然后迅速翻出衣柜里的衣服换上。天已经蒙蒙亮了,他推开院门,深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然后朝宋亚轩家的方向走去。
走到巷口的时候,他看见宋亚轩正站在那儿,头发乱糟糟的,校服扣子都扣错了位,眼睛下面一片青黑。宋亚轩看见他的那一刻,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怔了两秒才冲过来。
“你他妈去哪儿了?!”宋亚轩一把攥住他的胳膊,力气大得发疼,“两天!电话不接、校服扔在巷子里、家里没人——你到底怎么回事?!”
张真源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和快要绷不住的表情,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垂下眼睛,轻声说:“……抱歉。”
宋亚轩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攥着他胳膊的手慢慢松了劲儿,变成松松地搭着。他哑着嗓子说:“你没事就行。”
两人站在清晨的巷子里,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桂花初开的甜味。张真源抬眼看了看宋亚轩,犹豫了一下,把那只手从自己胳膊上拿下来,然后说了句宋亚轩完全没料到的话:
“今晚放学,我跟你回家看看你那只猫吧。”
宋亚轩愣住了:“你怎么知道我有猫?”
张真源别过脸去,耳尖有点发红:“……我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