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瞳孔生疼。
付天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喘着粗气把登山包往怀里拽了拽,血顺着胳膊滴在地板上,洇出一小片暗红。他额角的伤口还在冒血,下巴上也是,整个人狼狈得像条落水狗,可那双眼睛却亮得骇人。
“你早就知道会爆发?”徐江凌声音发紧,手指下意识摸向了玄关柜——那里藏着棒球棍。
“知道个屁。”付天扯了下嘴角,疼得嘶了一声,“我上个月截胡你那块地,本来是要建生物实验室的。这报告是从我一个合作方手里‘借’来的,本来想研究研究怎么发财,谁知道病毒跑得比资本还快。”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借”字背后是刀光剑影。
徐江凌没信全句。他弯腰捡起报告,快速扫了两眼,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和生化符号他看不太懂,但“高传染性”“神经侵蚀”“宿主丧失痛觉”几个加粗黑体字足够让他头皮发麻。
“所以外面那些东西,不是普通的疯子?”他听见自己嗓子有点干。
“疯子会怕痛,它们不会。”付天用匕首割了截袖口,熟练地捆住胳膊上那道深可见骨的咬伤,“我刚踹下去那个,肋骨断了两根爬起来跟没事人一样——你开门前看到的。”
门外的撞击声停了一瞬,紧接着是更疯狂的抓挠。某种黏腻的液体泼在猫眼上,遮住了外面的光。
徐江凌心头一凛:“它们在进化?”
“或者在学习。”付天靠在门上,突然低低咳了一声,咳出的唾沫里带着血丝。他脸色惨白,却还扯着冷笑,“徐江凌,我现在带了钱,带了情报,甚至带了伤……你要是敢把我扔出去,这些丧尸迟早把你的八级防弹门当坚果磕开。到时候你这半屋子的压缩饼干,可就真成它们的满汉全席了。”
“你威胁我?”
“我在陈述利弊。”付天抬眼看他,那双总是盛满傲慢的眼睛里,此刻只剩求生的狠劲,“让我待着,我帮你杀丧尸、清楼道、修电路。赶我走……”他瞥了眼登山包,“我这包里还有三针疑似抗体的原液,死了可比活着值钱?”
徐江凌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他转身,从衣帽间抽出一套未拆封的保暖内衣和急救包,扔给付天:“客厅处理伤口。别血溅到我地板上,我拖地很累。”
付天接了东西,愣了一下,随即低笑出声:“还挺人性化。”
“闭嘴,跟我去水储间。”徐江凌已经快步走向客卧改的储水间,五十个大水桶整齐排列,在应急灯下泛着冷光,“先把手洗干净,再给你扎上。我可不想你伤口感染,死在我家里发臭。”
付天拖着步子跟上,经过客厅那堆码到天花板的米面粮油时,终于收起了那点虚张声势的笑,喉结滚了滚:“……你真囤了三个仓库?”
“不止。”徐江凌拧开一个水桶的盖子,递给他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阳台还有冻肉,太阳能板现在还能供电,净水器囤了二三十个滤芯。”
付天接过水,没喝,只是看着他:“你疯了。”
“你抢我地的时候,不也没觉得我疯?”徐江凌蹲下身翻找医药箱,头也不抬,“趴好,消毒会疼。”
冰凉的酒精碰到伤口,付天肌肉猛地绷紧,却硬是没吭声。他侧脸贴在冰凉的地砖上,听见徐江凌均匀的呼吸声,忽然闷声道:“那块地……本来是要建抗体研发中心的。我截胡你,不全是因为争奖学金那点破事。”
“现在说这个,不如想想怎么活过今晚。”徐江凌利落地缠好绷带,打了个死结,“丧尸潮提前了七十二小时,外面高温红色预警还没解除,等暴雪下来,它们会不会冻僵还两说。”
付天“嗯”了一声,忽然问:“你这窗户焊了几层钢板?”
“三层。”
“水循环改了三遍?”
“嗯。”
“二十个净水器?”
“数过了。”徐江凌站起身,走到窗边摸了摸焊死的钢架。外面血红的天色似乎又暗了些,远处隐约传来警笛,又迅速被某种更嘈杂的嘶吼淹没。
付天也撑着墙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两个死对头隔着半步距离,第一次没有针锋相对,只是沉默地看着这栋即将陷落的城市。
“徐江凌,”付天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谢谢。”
“谢什么?谢我没收你两千万?”徐江凌嗤笑一声,转身往厨房走,“跟我来,冰可乐要没了,喝完这顿没下顿。”
付天跟在他身后,看着玄关那堆半人高的饼干箱,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把末世过成屯粮过家家的男人,忽然觉得——
也许世界末日来了,也不全是坏事。
至少,他终于能堂堂正正踏进徐江凌的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