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伴

十分钟后，小野抱着自己的背包坐在了副驾驶座上。

越野车发动时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小茂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储物格里摸出一张地图扔到她腿上：

小野手忙脚乱地摊开地图，纸张哗啦啦响着铺满了膝盖。

她偷偷侧过脸，看见小茂的视线落在前方道路上，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叩着某种听不出节奏的拍子。

车窗外的真新镇正在后退，熟悉的房屋、路牌、那棵她小时候爬过无数次的歪脖子树，一样一样掠过视野，像翻动的书页。

口袋里的精灵球忽然轻轻震了一下。小野低头，隔着外套布料，感受到那团温热的小火苗似乎正把脑袋抵在球壁上。

小茂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比刚才轻了一些，

小野抬起头，迎上小茂瞥过来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有她看不大懂的东西，像是经验堆积出的锋利，又在边缘处被什么东西磨钝了一点，变得不至于伤人。她轻轻点了点头，

小茂收回视线，越野车拐上通往常磐森林的公路，两旁的树木开始变得浓密起来，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车身上投下流转不定的光斑。

他说，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小野知道他说的是谁。

她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翘起来，赶紧用地图挡住半张脸。

口袋里的精灵球又暖了一些，她把球贴在脸颊边上，能听见极其细微的、从内部传来的安稳的呼吸声。

越野车开进常磐森林的林荫道时，小茂忽然把车速放慢了。

路两旁的古树枝叶交错，把天空切割成无数细碎的蓝色碎片。

他伸手把车内的广播打开，一阵微弱的电流杂音后，传出某个电台重播的宝可梦对战解说。那是几年前的旧录音了，解说的声音激情澎湃，背景里观众山呼海啸。

“……小智选手的皮卡丘使出了十万伏特！对手失去战斗能力！这场胜利让来自真新镇的小智选手成功晋级十六强！”

小野转过头，看见小茂的嘴角微微弯着，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却像是看见了别的什么——更远的时间，更年轻的自己，在某个同样的阳光灿烂的上午，和另一个人并肩走过同一条路。

她没敢打扰那个表情，只是把地图叠好放在膝盖上，安静地听着广播里旧日赛场的喧嚣。

车子驶出常磐森林时，前方豁然开朗。常磐市的轮廓出现在平原尽头，楼宇低矮，烟囱里升起细细的白烟。小茂关掉广播，车内安静了几秒，然后他开口，

他看了小野一眼，

小野问，努力让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期待。

小茂嗤笑一声，但笑声里没有恶意，

他顿了顿，指尖在方向盘上叩了两下，

窗外，常磐市的屋顶越来越近了。

小野把精灵球举到眼前，看着那颗安安静静的红白球，轻声说，

球体内的小家伙跳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小茂没说话，但车速又放慢了一些，好让初出茅庐的训练家和她那只被挑剩下的宝可梦，能在这段路途刚开始的时候，多看一眼车窗外的天空。

那天空开阔而明亮，像一张还没来得及写任何字的纸。而路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