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铁甲初铸,暗流汹汹
北京军政院的议事堂,秋日的风穿堂而过,卷起案边散落的海疆卷宗纸页。
林屹的海防四策已经颁行全国,一道道诏令快马奔赴南北各省,上海、福州、广州三大船坞的筹建事宜,以举国之力火速铺开。
可朝堂之上,依旧弥漫着一层沉甸甸的忧虑。
“主公,船坞兴建、钢铁冶炼、轮机研制,样样都要耗银如流水。”户部尚书站出列,神色凝重,“近年平定内乱、兴办工矿、扩建新军,国库本就开支浩大。如今再倾举国财力投向海防,国库恐难长期支撑。”
话音落下,不少文臣纷纷颔首。
眼下华夏刚刚完成一统,百废待兴。内陆民生尚需休养生息,农田水利、新式学堂、工矿基建处处都要用钱。骤然把巨量资源砸向尚是空白的海军,不少朝臣心中存疑。
张遂谋上前一步,接过话头:“国库之难,臣心中清楚。但海疆危机迫在眉睫,列强舰队就在外海虎视眈眈。若是等到敌舰炮指海岸,再仓促造舰修炮,便为时已晚。”
陈聚成握拳,铿锵言道:“陆军可以守得住陆地,可大海之上,没有舰船炮台,便是任人宰割。今日省下的银两,他日便是国土沦丧的代价。”
殿内争论此起彼伏。
林屹走到万国舆图之前,指尖点在东海与南海的海岸线,目光深邃。
“我知国库拮据,也知民生不易。”
“海防并非要一夜之间造出百艘铁甲巨舰,而是要打下根基。船坞、钢厂、工学馆,这些是百年基业,不是一朝一夕的战事消耗。”
他顿了顿,说出自己的筹谋:“第一,推行海防专项税,沿海商贸、盐铁贸易抽取部分专项款项,专供海军建设,不挪用民生经费。第二,鼓励民间资本入股国营船坞,允许民间参与造船工业,官督商办,互为补益。第三,优先建造近海防御炮舰与岸防重炮,不盲目追求远洋巨舰。先守住自家海岸线,再谋向外拓展。”
这番部署,既不掏空国库,又抓住了当下最紧要的防御重心。
文武群臣听罢,心中的疑虑稍稍消散。
林屹又看向侦讯司递上来的密报:“列强的照会已经送出,英、法、美诸国领事收到我方答复,反应如何?”
一名侦讯司官员躬身回话:“回主公,列国领事大为震怒。英吉利领事扬言,我方拒绝他们的无理要求,便是对列国的挑衅。法兰西、美利坚领事也纷纷附和,在通商口岸散布流言,蛊惑部分商民,说新朝闭关排外,断绝贸易。”
“同时,外海的战舰依旧没有撤离,反而不断在近海徘徊。部分商船无视禁令,依旧试图私自闯入内河港口,试探我朝底线。”
殿内气氛骤然紧绷。
“他们这是在试探我们的底线。”林屹缓缓说道,“我方强硬拒绝不平等条件,他们不会就此罢休。一边外交施压,一边军事威慑,想要逼我们重蹈晚清覆辙。”
“那我们该如何应对?”有将领出声询问。
“两手并举。”林屹目光锐利,“其一,沿海各炮台加紧赶工,已经运抵的新式重炮即刻就位,但凡外国舰船未经许可驶入内海,立刻鸣炮示警,拒不退去,便予以炮击。其二,侦讯司全力监控沿海租界、洋商据点,严防列强暗中收买地方势力,挑拨动乱。其三,通商口岸可以有限度开放通商,但严格执行关税,严查走私,绝不允许洋商肆意倾销货物。”
“通商可以,但绝不能是屈辱的通商。”
诏令即刻传向东南沿海。
……
上海,黄浦江畔。
原本破败的旧船坞旧址之上,如今已是热火朝天的工地。
数以千计的工匠、冶金技师、劳工汇聚于此。高炉熊熊燃烧,钢水奔涌流淌,巨大的地基开挖,巨型船坞的围堰一点点修筑成型。
南北工业总院调来的顶尖匠人,日夜钻研蒸汽轮机的图纸。
华夏从未造过真正的钢铁蒸汽战舰,一切都要从头摸索。
图纸画了一遍又一遍,样机造出来,运转故障层出不穷。蒸汽轮机的密封、传动齿轮、锅炉承压,处处都是难题。
不少工匠彻夜不眠,对着机器反复拆解调试。
“这蒸汽轮机,西洋人研究了数十年,我们短短几月,想要吃透谈何容易。”一名老工匠望着轰鸣的试验锅炉,叹息道。
一旁的年轻学员,是海军工学馆第一批招收的学子,个个眼神炽热。
“难也要做。洋人的铁甲舰游弋在我们的家门口,我们没有船,就只能任人欺辱。今日我们多熬一夜,将来海疆就多一分保障。”
造船的艰辛,远不止技术。
钢材产量有限,优质的船用钢板,要优先供给船坞;火炮的锻造工艺,也要同步攻关。
福州、广州的船坞工地,亦是同样景象。尘土飞扬,铁锤叮当,无数人在为华夏第一支新式海军,浇筑根基。
但在海面之上,危机并未远去。
舟山外海,英国远东舰队的铁甲舰依旧停泊在海面。
英军指挥官拿着来自北京的回复文书,看完之后,嘴角满是不屑。
“这个新生的东方政权,居然敢拒绝我们的条件。”他将文书扔在桌上,“以为打赢了内陆的战争,就可以和西洋列强平起平坐?”
副官站在一旁:“长官,他们正在修建船坞、修筑炮台,看样子是真的想要建立海军。可他们起步太晚,想要造出能够对抗我们铁甲舰的舰船,至少需要数年时间。”
“数年?”指挥官冷笑,“我们不会给他们这么久。”
“传令下去,舰队继续在近海巡弋。派遣小型快船,不断试探各口岸的防御。若是他们的炮台尚未完工,我们便可以借机施加压力。”
“另外,联络沿海的洋商,暗中煽动贸易争端。让他们明白,不接受列国的条件,就得不到通商的红利。”
海面之上,英舰的烟囱吐出滚滚黑烟,缓缓向宁波外海驶去。
不止英国。
法国舰队在南海游弋,美国的战舰也在福建外海徘徊。
列国都在观望。
他们看见华夏内陆焕然一新,陆军战力强悍,可海洋依旧是巨大的短板。
有的国家想着,能不能用武力逼迫新朝屈服;也有的国家,在盘算,若是这个东方大国真的崛起,未来世界格局将会如何改写。
暗流,在大海之下汹涌翻滚。
……
北京。
入夜,军政院依旧灯火通明。
林屹站在窗前,望向漆黑的夜空。
桌上摊开的,是船坞送来的进度报告,还有沿海各地传来的密报。
报告上写着,第一批试验型蒸汽轮机样机,多次试车失败;沿海炮台建设进度,受钢材短缺拖累;列强的军舰,依旧在不断挑衅。
他心中清楚,眼下的局面,容不得半点乐观。
海军的建设,是一场漫长的赛跑。
一边是华夏拼命追赶,打磨铁甲、锻造炮舰、培育海员;另一边,是列强步步紧逼,伺机动手。
也许在真正的铁甲巨舰下水之前,冲突就会到来。
“主公。”张遂谋推门走入,手中拿着一份紧急密报。
“广州外海,数艘英国商船,无视禁令,强行驶入珠江口,意图闯入广州内河。沿岸炮台已经鸣炮示警,对方依旧不肯退走。”
林屹的眼神骤然沉了下来。
隐忍蓄力的日子,不会永远安稳。
海疆的风暴,已经在近处酝酿。
(第二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