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云恒被温柔制止、被迫疏离宁宝之后,艾斯兰诺的风,便一直带着淡淡的怅然。
进化后的圣光狮王,威压滔天、威震万灵,一举一动皆是至尊气度。
可所有人都发现——
这位二次进化、更加强大、更加威严的万灵之首,变安静了。
它不再肆意黏着小白猫撒娇、不再当众亲昵舔毛、不再明目张胆奔赴偏爱。
却从未离开半步。
整整几日。
翼系训练场四周的高大梧桐树上、花海尽头的青石高台、云海边缘的观星台。
总有一道鎏金盛大的狮影,静静盘踞、默默伫立。
不远,不近。
刚好能看见那道软糯小小的白绒身影,
刚好听不见、触不到、抱不得、亲不得。
云恒寸步不离,日夜死守。
它谨遵了安羽口中的“保持距离”。
却用最笨拙、最深情的方式,诠释着——我不靠近,但我绝不离开。
宁宝日日趴在窗台,小小的身子朝外眺望。
它看得见高高伫立的狮王,看得见熟悉的圣光身影。
却再也等不来拥抱、等不来舔毛、等不来温柔的晚安哄睡。
小小的奶猫蔫蔫的,整日垂着湿漉漉的眼眸,一动不动望着远方。
尾巴无力垂落,再也没有从前日日欢摇的灵动。
「哥哥为什么不过来……」
「我好想你……为什么不陪我……」
细碎软糯的灵语,日日呢喃,声声思念。
高阶精灵与导师听得满心酸涩,却无人敢插手、无人敢劝解。
主人的善意疏离,狮王的隐忍守护,小猫的纯粹思念。
一场无人有错、却全员难过的温柔僵局,静静笼罩翼系。
……
而这片温柔又酸涩的众生百态之上。
光神塔之巅,云海翻涌,圣光恒久。
顾曜珩一袭白衣独立窗前,俯瞰整座浮空学院。
万千灯火、万千生灵、万千风景,尽数铺展在他眼底。
可他目光落处,自始至终,
只有翼系那一抹温柔浅粉、那一只眺望思念的小白猫。
今日无风,天朗气清。
是难得静谧的一日。
他终于缓缓抬手,指尖轻拂窗沿流转的圣光,
任由尘封多年、从未对外人言说的年少旧梦,缓缓铺展。
无人知晓,这位俯瞰众生、淡漠无情、万年孤冷的光神院长,
这一生所有的温柔软肋、所有心动执念、所有岁岁深情,
始于一场年少初见。
那年,他尚未登顶光神、尚未执掌灵族、尚未成为万人敬畏的艾斯兰诺院长。
他只是年少修行、天赋绝世、性情孤冷、孤身独行的光神系唯一传人。
光神一脉,生来孤寡、生来清冷、生来无情无爱。
血脉桎梏注定——
执掌圣光者,需断七情、绝六欲、无牵挂、无软肋,方能守护世间灵脉安稳。
千年以来,所有光神传承者,皆一生冷漠、一生孤苦、一生无情。
所有人都笃定,顾曜珩亦会如此。
他生来就该无情、无欲、无羁绊、无偏爱。
直到那一年,春日风软,云海初晴。
年仅十四岁的顾曜珩,下山历练,途经人间浅山。
遇见了年仅七岁的小安羽。
那时的她,还未入艾斯兰诺,只是人间一个普通软糯的小女孩。
性子温柔、干净、纯粹、善良,眉眼软软,笑起来甜甜的,像春日最暖的风。
那天山间落雨,溪水湍急,小安羽迷路被困,缩在青石角落,害怕却不哭闹。
小小的身子轻轻发抖,却还小心翼翼护着一只淋雨受伤的小白猫咪。
温柔、心软、纯粹、向善。
那一幕,猝不及防撞进年少孤冷的少年心底。
他活了十数年,日日与圣光为伴、与孤寂为伍、与戒律相守。
见惯灵族厮杀、见惯人心凉薄、见惯强弱尊卑、见惯世间险恶。
从未见过这般干净、这般温柔、这般澄澈的小小人间暖意。
那一刻。
天生无情的光神血脉,
第一次,剧烈震颤、第一次,破戒动心、第一次,生根执念。
少年撑着圣光屏障,静静替她挡雨,默默看她护猫。
无人知晓,那短短半个时辰的遥遥相望,
让这位注定无情无爱的光神继承者,
执念了整整半生。
后来他护送小女孩平安归家,全程默默随行、不言不语、不留踪迹。
本以为只是历练途中一闪而过的人间暖意,转瞬即忘。
可偏偏——
一眼入心,岁岁难忘。
自那以后,他清冷孤寂的修行岁月里,多了一份遥遥牵挂。
别人修行断情,他独独为她藏情。
别人登顶无情,他独独为她留软。
他逆天而行,甘愿打破光神千年戒律,
为她留七情、为她存六欲、为她生根软肋、为她拥有毕生偏爱。
数年苦修,登顶成神。
他以绝世天赋碾压万族,以圣光之力平定灵脉之乱,以少年之姿执掌整座艾斯兰诺。
登临最高处,手握至尊权。
世人皆赞他年少封神、风华绝代、淡漠苍生、威严无双。
无人知晓。
他拼尽全力登顶巅峰、坐拥万里圣光、执掌整座学院,
只为给那个温柔懵懂的小姑娘,一世安稳、一世无忧、一世无人敢欺。
他一步步布局,亲手将尚且年幼、资质普通的安羽,特招进入艾斯兰诺。
怕她被高阶系别欺负,特意安排最温柔、最安稳、最无争斗的翼系。
怕她前路坎坷,暗中铺平她所有修行道路。
怕她受人非议,默默为她倾斜全院资源。
怕她遇险受伤,亲手炼制本命金铃护她岁岁平安。
就连光神塔这座万年禁地、从不许任何人踏入的至尊圣地,
也被他一点点、岁岁年年,挂满了她的照片。
从她初入学院懵懂青涩的模样,
到她长成温柔柔软的翼系导师,
春日拾花、夏日乘风、秋日观叶、冬日踏雪。
每一张,都是他悄悄定格、悄悄珍藏、悄悄爱慕的岁岁年年。
光神塔不藏神,不藏道,不藏天下。
只藏他岁岁年年、不敢言说的深爱。
全校老师、全员职工、所有高阶生灵,
或多或少,都看破了这份藏不住的极致偏爱。
唯独当事人安羽,懵懂纯粹、一无所知。
她以为院长公正温柔、待人平和、善待众生。
却不知,他的温柔从不公,他的平和只予她,他的善待唯独为她。
他对世间万物皆冷,唯独对她,岁岁温柔。
……
思绪落回此刻。
顾曜珩深邃的眼眸望着远处翼系草坪,眼底盛着无人读懂的温柔沉念。
他看见云恒隐忍守远、不敢靠近的落寞。
看见宁宝日日眺望、思念无果的委屈。
看见安羽温柔单纯、一心避嫌、懵懂无辜的模样。
他清楚所有因果。
安羽没有错,她只是太善良、太怕麻烦、太在意旁人眼光。
云恒没有错,它只是太深爱、太想守护、太怕失去。
宁宝更没有错,它只是单纯想念自己的哥哥。
所有人皆善意,偏偏酿成一场温柔的僵局。
顾曜珩薄唇微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纵容与无奈。
他隐忍多年,从不敢贸然惊扰她的岁月、不敢逼迫她知晓心意。
只想让她永远这般干净、永远这般无忧、永远这般懵懂纯粹。
可看着她无意之间、一次次推开偏爱、一次次疏离深情,
心底依旧会泛起淡淡的酸涩。
他可以忍。
可以继续沉默、继续守护、继续岁岁暗恋。
可他的灵宠、他的执念缩影,却在替他,受尽相思别离之苦。
远处。
鎏金狮影依旧静立高台,一动不动,遥遥守护。
小白猫依旧趴在窗台,望眼欲穿,念念不舍。
顾曜珩静静凝望片刻,终是轻声低喃,语气温柔至极,随风消散:
“无妨。”
“岁岁等待,皆是值得。”
“终有一日,风会止,人会知,偏爱皆明朗。”
他的旧梦藏塔中,他的深情藏岁月。
不怕等,不怕远,不怕疏离,不怕未知。
他这一生圣光万里,从来只为一人坠落。
其余众生,皆为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