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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艾斯兰诺魔法学院

自云恒被温柔制止、被迫疏离宁宝之后,艾斯兰诺的风,便一直带着淡淡的怅然。

进化后的圣光狮王,威压滔天、威震万灵,一举一动皆是至尊气度。

可所有人都发现——

这位二次进化、更加强大、更加威严的万灵之首,变安静了。

它不再肆意黏着小白猫撒娇、不再当众亲昵舔毛、不再明目张胆奔赴偏爱。

却从未离开半步。

整整几日。

翼系训练场四周的高大梧桐树上、花海尽头的青石高台、云海边缘的观星台。

总有一道鎏金盛大的狮影,静静盘踞、默默伫立。

不远,不近。

刚好能看见那道软糯小小的白绒身影,

刚好听不见、触不到、抱不得、亲不得。

云恒寸步不离,日夜死守。

它谨遵了安羽口中的“保持距离”。

却用最笨拙、最深情的方式,诠释着——我不靠近,但我绝不离开。

宁宝日日趴在窗台,小小的身子朝外眺望。

它看得见高高伫立的狮王,看得见熟悉的圣光身影。

却再也等不来拥抱、等不来舔毛、等不来温柔的晚安哄睡。

小小的奶猫蔫蔫的,整日垂着湿漉漉的眼眸,一动不动望着远方。

尾巴无力垂落,再也没有从前日日欢摇的灵动。

「哥哥为什么不过来……」

「我好想你……为什么不陪我……」

细碎软糯的灵语,日日呢喃,声声思念。

高阶精灵与导师听得满心酸涩,却无人敢插手、无人敢劝解。

主人的善意疏离,狮王的隐忍守护,小猫的纯粹思念。

一场无人有错、却全员难过的温柔僵局,静静笼罩翼系。

……

而这片温柔又酸涩的众生百态之上。

光神塔之巅,云海翻涌,圣光恒久。

顾曜珩一袭白衣独立窗前,俯瞰整座浮空学院。

万千灯火、万千生灵、万千风景,尽数铺展在他眼底。

可他目光落处,自始至终,

只有翼系那一抹温柔浅粉、那一只眺望思念的小白猫。

今日无风,天朗气清。

是难得静谧的一日。

他终于缓缓抬手,指尖轻拂窗沿流转的圣光,

任由尘封多年、从未对外人言说的年少旧梦,缓缓铺展。

无人知晓,这位俯瞰众生、淡漠无情、万年孤冷的光神院长,

这一生所有的温柔软肋、所有心动执念、所有岁岁深情,

始于一场年少初见。

那年,他尚未登顶光神、尚未执掌灵族、尚未成为万人敬畏的艾斯兰诺院长。

他只是年少修行、天赋绝世、性情孤冷、孤身独行的光神系唯一传人。

光神一脉,生来孤寡、生来清冷、生来无情无爱。

血脉桎梏注定——

执掌圣光者,需断七情、绝六欲、无牵挂、无软肋,方能守护世间灵脉安稳。

千年以来,所有光神传承者,皆一生冷漠、一生孤苦、一生无情。

所有人都笃定,顾曜珩亦会如此。

他生来就该无情、无欲、无羁绊、无偏爱。

直到那一年,春日风软,云海初晴。

年仅十四岁的顾曜珩,下山历练,途经人间浅山。

遇见了年仅七岁的小安羽。

那时的她,还未入艾斯兰诺,只是人间一个普通软糯的小女孩。

性子温柔、干净、纯粹、善良,眉眼软软,笑起来甜甜的,像春日最暖的风。

那天山间落雨,溪水湍急,小安羽迷路被困,缩在青石角落,害怕却不哭闹。

小小的身子轻轻发抖,却还小心翼翼护着一只淋雨受伤的小白猫咪。

温柔、心软、纯粹、向善。

那一幕,猝不及防撞进年少孤冷的少年心底。

他活了十数年,日日与圣光为伴、与孤寂为伍、与戒律相守。

见惯灵族厮杀、见惯人心凉薄、见惯强弱尊卑、见惯世间险恶。

从未见过这般干净、这般温柔、这般澄澈的小小人间暖意。

那一刻。

天生无情的光神血脉,

第一次,剧烈震颤、第一次,破戒动心、第一次,生根执念。

少年撑着圣光屏障,静静替她挡雨,默默看她护猫。

无人知晓,那短短半个时辰的遥遥相望,

让这位注定无情无爱的光神继承者,

执念了整整半生。

后来他护送小女孩平安归家,全程默默随行、不言不语、不留踪迹。

本以为只是历练途中一闪而过的人间暖意,转瞬即忘。

可偏偏——

一眼入心,岁岁难忘。

自那以后,他清冷孤寂的修行岁月里,多了一份遥遥牵挂。

别人修行断情,他独独为她藏情。

别人登顶无情,他独独为她留软。

他逆天而行,甘愿打破光神千年戒律,

为她留七情、为她存六欲、为她生根软肋、为她拥有毕生偏爱。

数年苦修,登顶成神。

他以绝世天赋碾压万族,以圣光之力平定灵脉之乱,以少年之姿执掌整座艾斯兰诺。

登临最高处,手握至尊权。

世人皆赞他年少封神、风华绝代、淡漠苍生、威严无双。

无人知晓。

他拼尽全力登顶巅峰、坐拥万里圣光、执掌整座学院,

只为给那个温柔懵懂的小姑娘,一世安稳、一世无忧、一世无人敢欺。

他一步步布局,亲手将尚且年幼、资质普通的安羽,特招进入艾斯兰诺。

怕她被高阶系别欺负,特意安排最温柔、最安稳、最无争斗的翼系。

怕她前路坎坷,暗中铺平她所有修行道路。

怕她受人非议,默默为她倾斜全院资源。

怕她遇险受伤,亲手炼制本命金铃护她岁岁平安。

就连光神塔这座万年禁地、从不许任何人踏入的至尊圣地,

也被他一点点、岁岁年年,挂满了她的照片。

从她初入学院懵懂青涩的模样,

到她长成温柔柔软的翼系导师,

春日拾花、夏日乘风、秋日观叶、冬日踏雪。

每一张,都是他悄悄定格、悄悄珍藏、悄悄爱慕的岁岁年年。

光神塔不藏神,不藏道,不藏天下。

只藏他岁岁年年、不敢言说的深爱。

全校老师、全员职工、所有高阶生灵,

或多或少,都看破了这份藏不住的极致偏爱。

唯独当事人安羽,懵懂纯粹、一无所知。

她以为院长公正温柔、待人平和、善待众生。

却不知,他的温柔从不公,他的平和只予她,他的善待唯独为她。

他对世间万物皆冷,唯独对她,岁岁温柔。

……

思绪落回此刻。

顾曜珩深邃的眼眸望着远处翼系草坪,眼底盛着无人读懂的温柔沉念。

他看见云恒隐忍守远、不敢靠近的落寞。

看见宁宝日日眺望、思念无果的委屈。

看见安羽温柔单纯、一心避嫌、懵懂无辜的模样。

他清楚所有因果。

安羽没有错,她只是太善良、太怕麻烦、太在意旁人眼光。

云恒没有错,它只是太深爱、太想守护、太怕失去。

宁宝更没有错,它只是单纯想念自己的哥哥。

所有人皆善意,偏偏酿成一场温柔的僵局。

顾曜珩薄唇微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纵容与无奈。

他隐忍多年,从不敢贸然惊扰她的岁月、不敢逼迫她知晓心意。

只想让她永远这般干净、永远这般无忧、永远这般懵懂纯粹。

可看着她无意之间、一次次推开偏爱、一次次疏离深情,

心底依旧会泛起淡淡的酸涩。

他可以忍。

可以继续沉默、继续守护、继续岁岁暗恋。

可他的灵宠、他的执念缩影,却在替他,受尽相思别离之苦。

远处。

鎏金狮影依旧静立高台,一动不动,遥遥守护。

小白猫依旧趴在窗台,望眼欲穿,念念不舍。

顾曜珩静静凝望片刻,终是轻声低喃,语气温柔至极,随风消散:

“无妨。”

“岁岁等待,皆是值得。”

“终有一日,风会止,人会知,偏爱皆明朗。”

他的旧梦藏塔中,他的深情藏岁月。

不怕等,不怕远,不怕疏离,不怕未知。

他这一生圣光万里,从来只为一人坠落。

其余众生,皆为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