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背靠着粗糙的树干,屏住呼吸,连心脏跳动的声音都仿佛要在胸腔里炸开。四周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那些兽人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在空气中交织。
然而,预想中扑上来的撕咬并没有发生。
正前方那头体型最庞大的熊形兽人刚往前迈出一步,左侧那头狼形兽人便猛地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他四肢发力,如同一道灰色的闪电般直接撞向了熊形兽人。
“砰——”
两具庞大的身躯狠狠撞在一起,沉闷的撞击声让脚下的枯叶都跟着震颤。熊形兽人愤怒地挥出巨爪,狼形兽人则灵活地避开,反身一口咬住了对方的肩膀。
这声咆哮就像是点燃了火药桶的火星。原本还在暗中窥伺的其他兽人瞬间失去了理智,为了争夺你,他们彻底陷入了疯狂。树冠上的豹形兽人猛地跃下,锋利的爪子直逼狼形兽人的后背;右侧的灌木丛里又窜出两头体型矫健的鬣狗形兽人,他们红着眼睛,不顾一切地扑向人群最中心的位置。
这不是捕猎,这是一场为了争夺绝世珍宝而爆发的、毫无保留的厮杀。
你紧紧缩在树根下,双手死死抱住膝盖。耳边是野兽的嘶吼、利爪撕裂皮肉的闷响,以及树木被拦腰折断的巨响。浓烈的血腥味和野兽的体味瞬间充斥了整个林间。
你不敢看,也不敢跑,你知道,只要你稍微暴露出一点想要逃离的意图,就会立刻成为所有兽人共同的靶子。
就在这混乱达到顶点的瞬间,一阵极轻的、几乎被厮杀声掩盖的微风从你头顶掠过。
你还没来得及抬头,视线便骤然陷入了一片黑暗。
一只强壮的手臂猛地揽住了你的腰,将你整个人从地面上拔起。你甚至没来得及看清来人的脸,耳边只听到树叶剧烈摩擦的“沙沙”声。你被带着在树冠间飞速穿梭,下方的厮杀声越来越远,取而代之的是风穿过耳畔的呼啸。
不知过了多久,揽着你腰的那只手停了下来。你感觉到自己被塞进了一个散发着浓烈草木气息的树洞深处。
“别出声。”一个低沉而沙哑的声音在你头顶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你抬起头,对上了一双琥珀色的竖瞳。那是一个身形修长的鹿形兽人,他的鹿角上挂着几片枯叶,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杀意,只有一种让你头皮发麻的、极致的狂热。他伸出舌头,极其轻柔地舔了一下你的额头,像是在确认一件易碎珍宝的完好无损,然后迅速退了出去,用几根粗壮的藤蔓将树洞口严严实实地遮挡了起来。
你蜷缩在黑暗而狭小的树洞里,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外面,那场争夺战还在继续。偶尔有受伤的兽人从树洞外跑过,带起一阵腥风。
渐渐地,外面的厮杀声小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安静。
你小心翼翼地凑近藤蔓的缝隙,向外看去。然后,你愣住了。
他们没有再试图抢夺,也没有发出任何威胁的低吼。他们只是站在那里,用一种充满了好奇与痴迷的目光,透过缝隙,静静地围观着你。那些眼神里没有嗜血的杀意,只有一种让你无法理解的、想要将你捧在手心里仔细端详的渴望。
你靠在树洞里,看着外面那一双双在斑驳光影中闪烁的眼睛。你忽然意识到,比起那些锋利的爪牙,这种被当成稀世珍宝般围观的视线,才更让人毛骨悚然。
就在这时,你身后的藤蔓被轻轻拨开。那个将你藏起来的鹿形兽人重新走了进来。他的身上多了几道浅浅的血痕,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却闪烁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满足感。
他看着你,看着你因为恐惧而微微发颤的肩膀,忽然发出了一声极轻的、类似于安抚的低鸣。他伸出手,极其轻柔地将你散落在脸颊旁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的温度微凉,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占有欲。
“别怕。”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他们找不到你了。”
你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写满狂热的眼睛,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比面对狼群时更深的绝望。你知道,你确实安全了。
但你也被困在了这里。
你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不要发抖。你不能跑,也不能表现出任何抗拒。你只能任由他看着你,任由他用那种让你毛骨悚然的眼神,一寸一寸地描摹着你的轮廓。
溪边。
Keegan将装满水的军用保温壶挂在腰间,用袖子随意地擦了一下额头上的薄汗。他转过身,迈着沉稳的步伐朝你之前坐着的那截枯木走去。
“Kid,喝点水……”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带着他一贯的、让人安心的磁性。
然而,当他拨开最后一层灌木,视线落在那截长满青苔的枯木上时,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枯木上空空荡荡。没有你蜷缩的身影,没有你安静发呆的模样,只有几片被风吹落的枯叶,孤零零地躺在长满青苔的木头上。
Keegan手里的水壶“哐当”一声砸在了泥土上,清澈的溪水瞬间洇湿了地面。他瞳孔骤缩,雪豹的竖瞳在这一刻彻底炸开。他修长的手指死死地按在你之前坐过的地方。
没有余温。你离开这里,至少已经过去了十分钟。
“……Ghost!!”
五十米外,正在用匕首削着一根树枝的Ghost猛地抬起头。几乎是同一瞬间,Konig手里的水壶也掉在了地上。他蓝色的眼睛里瞬间布满了血丝。他像是一头疯了的野兽,猛地转过头,朝着Keegan的方向狂奔而去,连挡在前面的粗壮藤蔓都被他硬生生地撞断。
“Liebling——!!”
子墨的兽耳疯狂地转动着,他爬上了旁边的一棵巨树,站在最高的枝干上,拼命地嗅着空气中的味道。
“没有……她的味道在这里断了!”子墨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和颤抖,“有人……有人把她带走了!”
Nikto的反应最快。他猛地拔出腰间的战术枪,黑色的面罩下,那双锐利的眼睛瞬间锁定了空气中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属于这片森林的草木气息。
“往北。”Nikto的声音冷得像冰,却透着足以将人冻毙的杀意,“有人把她藏到了北边的树冠区。”
Krueger的金色竖瞳在阴影中骤然亮起。他的蛇尾猛地拍击在树干上,整个人如同一道闪电,直接跃入了半空中的树冠层。
“跟上。”Ghost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戾气。他反手将战术匕首插回鞘中,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朝着北方的密林疾驰而去。
六个男人,在这一刻彻底撕下了所有克制与冷静的伪装。他们像是一群被激怒的、失去理智的野兽,以一种近乎毁灭的姿态,朝着你的方向疯狂地逼近。
而你,依旧蜷缩在那个散发着草木气息的树洞里。
你听着那个鹿形兽人逐渐平稳的呼吸声,知道你的示弱已经成功让他放下了戒备。你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蜷缩起双腿,将下巴深深地埋进膝盖里。你刻意让自己的肩膀微微颤抖,像一只刚被从巢穴里掏出来、对周围一切都充满恐惧的幼兽。
你抬起头,那双因为恐惧而泛起水汽的眼睛直直地望进他琥珀色的竖瞳里。你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极其微弱、带着几分祈求和依赖的眼神看着他。你在用这种无声的姿态告诉他:我很害怕,但我信任你;我很脆弱,只有你能保护我。
鹿形兽人的呼吸瞬间停滞了半拍。他显然没有料到,一个人类会主动向他展露如此毫无防备的脆弱。他眼底那种近乎病态的狂热瞬间被一种强烈的保护欲和满足感所取代。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伸出那只带着微凉体温的手,极其轻柔地、像是在触碰一层薄冰般,抚上了你的后脑勺。
“嘘……”他发出一声极轻的安抚,声音里透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愉悦和沉醉,“别怕,我的珍宝。只要我在,没有任何东西能碰你一根头发。”
你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属于你同伴的脚步声,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异的平静。
你知道,他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