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钟后,七个人围坐在你的小餐桌旁。
你把家里所有的存粮都翻了出来——三包泡面、半袋面包、一瓶老干妈、几个鸡蛋、一罐可乐。你把泡面分成了六碗(虽然每碗只有一点点面条),面包掰成了六块,可乐倒在了六个纸杯里(其中两个还是你刷牙用的杯子)。
Ghost端着那个刷牙杯,看了看杯壁上印着的蜡笔小新,又看了看你,面无表情地把可乐喝了。
Krueger是第一个吃泡面的,他吸溜了一大口,眼睛突然亮了。
"Oh my god. This is amazing."他又吃了一大口,"这是什么?比我吃过的任何东西都好吃!"
"泡面。"你坐在桌子对面,抱着自己的碗,"便宜货,但确实是好吃。"
"我们确实饿了。"Keegan说。这是他今晚说的第一句完整的话。声音低沉而平静,全包裹头盔下的目光扫过桌上的食物,然后微微点了一下头,像是在做某种评估。
König坐在最小的那把椅子上,椅子在他的体重下发出危险的吱呀声。他低着头,巨大身躯缩成一团,用一种极其小心翼翼的方式吃着那块面包,像是怕把面包捏碎。
你看着他,突然觉得有点心疼。
"那个……大个子,你够吃吗?"你把自己的半块面包推过去,"我不是很饿。"
König抬起头,隔着黑色头套看了你一眼。
"……谢谢."他的声音很轻,几乎是气音。
他接过了面包。
Nikto也没吃东西。他坐在桌子的最远端,面前放着一碗没动过的泡面,双手交叉在胸前,红色护目镜反射着厨房的灯光。
你注意到他一直在观察,观察每个人的表情、动作、反应。观察这个房间的每一个角落。观察你。
"你不吃吗?"你试探着问。
Nikto没有回答。
你想可能是戴着面罩不太方便吧。
"他不会吃陌生人给的东西。"Ghost突然开口,声音从骷髅面罩下传出,低沉而平静。
Nikto转头看了Ghost一眼。两个人对视了一秒,某种只有同类才能理解的默契在他们之间闪过。
"……不是陌生人给的。"Nikto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是这个世界的食物。"
他拿起筷子——用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像握着两根棍子——夹起一根面条,然后将面条从面具下面伸进去。
Krueger差点笑出声。
Keegan没有回应。他只是安静地吃着泡面,动作利落而高效,像在执行一项例行任务。
子墨一直没说话。他坐在桌子的另一端,面前那碗泡面已经吃完了,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和其他人不同,他吃泡面的方式极其利落,像是执行任务一样高效。他的目光从你身上扫过,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审视。
"你……"你鼓起勇气看向他,"你是子墨对吧?毒蝎特种部队的?"
子墨微微挑了一下眉。这是他第一次有明显的表情变化。
"你知道得很多。"他的声音平稳,带着一种冷静的、不怒自威的质感,中文从他嘴里说出来,比其他人说英文更让你觉得亲近,但也更让你觉得危险。
"我说过,我……了解你们。"你斟酌着措辞。
子墨没有追问。他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继续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
Ghost靠在墙边,双臂交叉,骷髅面罩下的目光一直锁定在你身上。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冰冷,"你怎么知道我们的代号。"
你的筷子停在半空。
你知道这个问题迟早会来。
"因为……"你放下筷子,斟酌了一下措辞,"在你们来的那个世界里,你们是……游戏角色。"
六个人同时看向你。
"你们存在于一个叫《使命召唤》的游戏里。"你的声音越来越小,"是一款很出名的射击游戏。全世界有几千万人玩过。我……也玩过。"
沉默。
Krueger率先打破沉默:"……你是说,我们是一群……被人操控着打仗的……电子小人?"
"不不不,不是操控!"你赶紧摆手,"你们是有自主意识的角色,有完整的背景故事和人物设定,我只是……了解你们的故事。"
"故事。"Ghost重复了这两个字,语气里听不出情绪,"所以你知道我们的'故事'。你知道我们会发生什么。"
"……大概知道一些。"
"比如?"
你犹豫了一下。你知道COD的剧情——尤其是重启线MW2019之后的剧情。各种任务的细节……
但你不确定该不该说。如果你把这些都告诉他们,会不会改变什么?会不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比如……"你最终说,"我知道你们每个人是谁。我知道你们经历过什么。我知道你们是什么样的人。"
你看着Ghost的眼睛——面罩后面那双深色的、锐利的眼睛。
Ghost盯着你看了很久。
然后他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在思考什么。
"……有意思。"他最终只说了这两个字,然后转身走向了窗边,背对着所有人,望着窗外的夜景。
Nikto一直没说话。但从你说出"游戏角色"四个字开始,他交叉在胸前的双手就放了下来,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台重新启动的计算机。
"游戏。"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缓慢,"所以我们在那个世界里……是被设计出来的。"
"……可以这么说。"
"那我的脸。"他抬手碰了碰自己的面罩,"也是被设计出来的。"
你心里一紧。你知道Nikto的背景——前FSB深度卧底特工,被Zakhaev抓获并折磨,面部严重毁容,被诊断为急性解离性障碍。
你有些心疼,"不。"你认真地说,"你的故事是被设计的。但你不是。你现在是一个真实的人。你的痛苦、你的记忆、你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Nikto沉默了很久。
红色护目镜后面的表情看不清楚。但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又松开了。
"……嗯."他最终轻嗯了一声
子墨在你说话的时候一直安静地听着。当你说出"你的痛苦是真实的"那句话时,他的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非常短暂,短暂到其他人可能都没有注意到。但你注意到了。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安静地坐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