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会不会找到我4

你会不会找到我（第四章）

深秋的风卷着梧桐叶，簌簌打在教学楼的玻璃窗上。

晚自习下课的铃声刚刚落下，喧闹的人群瞬间挤满走廊，白炽灯的光亮刺眼又温热，衬得整栋教学楼鲜活又热闹。宋亚轩抱着刚整理好的错题本，慢吞吞地走在人群末尾，指尖无意识地抵着小腹。

胃里那阵熟悉的隐痛又翻涌上来了。

不是剧烈的疼，是细密、绵长的酸胀，像有细小的针，一下下扎在五脏六腑里，隐忍又磨人。他早已习惯了这份突如其来的不适，从半个月前偶然胃痛，到如今几乎每天准时发作，他从来没和任何人提过。

包括张真源。

人群四散，走廊渐渐空旷，熟悉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沉稳又急促，是宋亚轩刻在骨子里的熟悉。

“亚轩，等我。”

张真源的声音带着一点跑动后的微喘，温热的晚风裹挟着他身上干净的少年气息，落在宋亚轩耳边。下一秒，温热的手掌轻轻覆上了他的头顶，动作温柔又自然，是这段时间以来，两人最寻常的亲昵。

宋亚轩垂着眼，轻轻弯了弯唇角，压下眼底一闪而过的酸涩，回头看向他：“怎么这么慢？”

“收作业耽搁了一会。”张真源走到他身侧，自然而然接过他怀里厚重的书本，单手抱着，侧身和他并肩下楼，“刚刚看你晚自习一直低头趴着，不舒服？”

少年的观察力总是细致入微。

宋亚轩心跳顿了一下，连忙摇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没有，就是有点困，想睡觉。”

他不敢让张真源察觉分毫。

现在的日子太温柔、太圆满了。他们是全校默认的最好的朋友，是形影不离的同桌，是课间会分享零食、晚自习会一起刷题、放学并肩走遍整条林荫道的人。

张真源会记得他不吃香菜，会在他做题烦躁的时候默默递上一瓶温牛奶，会在晚风吹冷他的时候，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校服外套往他那边搭一点。

这份小心翼翼拼凑起来的美好，是宋亚轩灰暗生活里唯一的光。他舍不得、也不敢，让任何糟糕的东西打碎它。

尤其是他身体里那颗正在悄悄腐烂、随时会带走他一切的病灶。

张真源垂眸看着他略显苍白的侧脸，路灯的光影落在宋亚轩长长的睫毛上，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少年看起来软软糯糯的，只是脸色比往常淡了太多。

他皱了皱眉，伸手轻轻碰了下宋亚轩的额头：“没发烧，怎么脸色这么差？”

指尖的温度温热滚烫，触在微凉的皮肤上，让宋亚轩浑身一僵。

胃里的疼痛骤然加重，一股钝重的酸胀猛地炸开，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手心，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借着轻微的痛感压住眼底的慌乱和生理性的眩晕。

“真的没事。”宋亚轩抬眼，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干净又纯粹，“可能最近刷题太累了，休息两天就好。”

他的眼神太真诚，笑容太乖巧。

张真源盯着他看了几秒，终究是没再多问，只是默默放慢了脚步，迁就着他略显缓慢的步伐。

“那这周周末别刷题了，”张真源轻声说，语气是不容拒绝的温柔，“我带你去江边散步，吹吹风，放松一下。”

江边的晚风、落日余晖、安静的晚风，还有身边的人。

宋亚轩的心猛地一软，酸涩瞬间铺满胸腔。

他多想点头，多想和他一起去看一次江边的落日，多想拥有无数个这样温柔的周末。

可他心里清楚，他的时间，不多了。

他只能装作雀跃的样子，用力点头：“好啊。”

夜色渐深，街道两旁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线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看起来亲密又圆满。

走到岔路口，两人习惯性停下脚步。

往常都是简单道别，各自回家。但今天，张真源却忽然停下动作，侧头认真看着他。

“亚轩，”少年的声音低沉又温柔，晚风揉碎了他的声线，格外动人，“不管怎么样，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别自己扛着。”

“我永远都在。”

简简单单六个字，像滚烫的星火，狠狠砸进宋亚轩的心底。

那一刻，所有隐忍的疼痛、恐惧、孤单，全部翻涌上来，堵在喉咙里，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好想告诉张真源，我好疼，我好害怕，我可能快要离开了。

我舍不得你。

可他抬头，对上少年清澈温柔的眼眸，最终只是把所有的哽咽全部咽回心底，弯起眼睛，轻轻嗯了一声。

“知道啦，张真源。”

我会好好抓住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

哪怕结局注定是离别，哪怕最后，只剩你一个人留在原地。

晚风拂过树梢，带走少年无声的心事，也悄悄埋下了无人知晓的遗憾。

此刻的张真源一无所知，他只看着眼前眉眼弯弯的少年，满心满眼都是温柔的期许，以为他们还有无数个朝夕，还有漫长的岁岁年年。

他以为，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