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无在下播的时候,指尖还搭在麦克风上。
直播间的弹幕还在刷,密密麻麻滚过去,大半是哭着说谢谢的,小半在刷"菩萨下凡"、"无无就是我的神"。
他扫了一眼,目光在某条弹幕上顿了顿——"洛清瑶:许无大人您就是神,您是上天派来救我的对不对"。
他笑了一下,眼尾弯出柔软的弧度,红色的瞳孔里盛着恰到好处的温柔,像盛了半盏融化的红宝石。
"今天就到这里啦,"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羽毛蹭过耳廓,"大家都要好好的,知道吗?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会过去的。"
又说了几句安慰的话,他才关了直播。
直播间一黑,脸上的笑意就淡了。
不是消失,只是从那种能暖到人骨头里的温度,降到了一种恰到好处的、营业结束的松弛。
他靠在椅背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拨了拨左耳的耳坠——金色的铜钱坠着红色长流苏,一晃就蹭过下颌线,凉丝丝的。
没意思。
他在心里评价。
今天连麦的那个女生哭哭啼啼了四十分钟,翻来覆去就是男朋友出轨、公司裁员、爸妈不理解。老套的剧本,老套的情绪,连哭的节奏都在他预料之内。
他打了个哈欠。
手机就在这时震了一下。
是私信,ID叫"寻光"。
——许无先生,谢谢你今天在直播间对我说的那些话。我……我从来没遇到过像你这么好的人。能不能请你吃个饭?就当是我谢谢你。
许无挑了挑眉。
他点开那个头像,是一片黑,什么都没有。
翻了翻私信记录,这个人每天都在播间发弹幕,话不多,就两句——"我也觉得活着没什么意思"和"谢谢你"。
嗯……
他手指敲了敲桌面,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点细碎的光,像猫看见了逗猫棒。
有点意思。
而且他确实饿了。
——好呀,你说地方吧。
他回得很快,语气还是一贯的温柔,带着点让人放下戒备的亲切感,像隔壁邻居家脾气很好的小哥哥。
对方给了个地址,不算远,在老城区那边。
许无换了件衣服出门,黑色长发用一根红绳松松扎起,额间那颗红色泪痣在路灯下若隐若现,衬得那张脸越发雌雄莫辨,慈悲得像尊庙里的玉像。
打了车,二十分钟就到了。
约定的地方是个路口,路灯昏黄,照见一个站在树下的身影。
是个男生。
看起来二十出头,很瘦,穿着一件长袖的黑色卫衣,领口拉得很高,几乎遮住了半张下巴。
他站得很拘谨,双手插在口袋里,肩膀微微缩着,像一只随时准备逃跑的小动物。
许无走过去的时候,他猛地抬起头。
男生的脸很白,是那种很少晒太阳的苍白,但眼神里有种惊弓之鸟的惶惑。
他看见许无的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来。
"你是寻光?"
许无先开的口,声音温和,带着点笑意,"我是许无。"
他笑得太好看了,红色的眼睛弯起来的时候,像两弯浸在蜜里的月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