佘翊当机立断:
“现在就去。民夫不够我调,银子不够走我的私库,物料不够让刘耀文去借北境的工程储备——张真源,你画施工图,我去写调令。”

两人在书房里忙了一整个上午,调令写了六封、施工图画了三幅、物料清单列了满满两页纸。
午时刚过佘翊便带着张真源和刘耀文出城去了南岸。
马嘉祺留在府里替她协调内阁那边的文书周转,赵公公今日没有来授课——大约是佘翊特地打过招呼了。
南岸的堤面上风很大,春水裹着上游的泥沙翻涌而下,浑黄的浪头拍在堤坡上溅起碎沫。
佘翊站在堤顶看着脚下那段酥软的堤面,泥层已经被水泡得发胀,表面渗出一片片湿润的深色。

“来不及全面加固了,”
张真源蹲在堤坡上用手探了探土层的湿度,站起来时面色微白,

“只能在迎水面抛石笼和沙袋做临时护坡,撑过这一波洪峰再说。”
“那就抛。”

佘翊转头看向刘耀文,
“你带的兵能调多少人?”


“三百。”
刘耀文已经把铠甲换了,一身短打利落地系着腰带,

“一个时辰内到。”
“好。”

佘翊蹲下来在泥地上用树枝画了示意图,
“抛石笼从这一段的起点到终点,间隔三步一只,沙袋垒成斜角护坡。”

“张真源你指挥位置,刘耀文你调度人手——我来搬。”

张真源和刘耀文同时开口:

“殿下不能搬。”

“殿下不能搬。”
佘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你们教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我不搬重的,但递石笼、扎绳结、送水送饭——别让我站着看。”

两人对视了一眼。
刘耀文嘴唇动了动想反驳,但看见佘翊眼底那层不容置疑的坚定,把话咽了回去,转头开始布阵。
张真源深吸一口气,把图纸在堤面上摊开,开始大声指挥第一排石笼的抛放位置。
整整一个下午加一夜,佘翊没有回府。
她蹲在堤面上递了几百只石笼的绳索,手指被麻绳磨出了血泡也没停。
贺峻霖傍晚赶过来送药的时候,看见佘翊正蹲在堤坡最险的位置,袖子卷到手肘,发髻散了一半,满手泥浆地往沙袋缝隙里塞碎石,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但他没有拦。他走过去把止血的药膏按在她手指的血泡上缠好纱布,然后卷起袖子蹲下来跟她一起搬石料。
丁程鑫是半夜来的。他翻墙绕过巡哨到了堤上,手里攥着一卷西域带来的防水油布:

“殿下,这东西铺在沙袋外层能多挡一层水。”
他蹲下来把油布展开,和刘耀文两个人一左一右撑开了铺上去。
宋亚轩来的时候是黎明。
他不会搬石料也帮不上忙,但他带了一壶热姜茶,一壶接一壶地续,让堤上每一个人都喝到了暖的东西。
他坐在堤背坡的草坡上抱着琴没弹,只是守着那壶茶,添了一回又一回火。
天亮的时候洪峰到了。
浑浊的浪头从上游俯冲下来,拍在刚刚铺好的石笼和沙袋护坡上,整段堤面都震了一下。
所有人都站在堤顶上屏住呼吸看着那片浪——它撞上护坡时激起丈许高的水花,那截酥软的堤面在冲击下微微晃动,但石笼吃住了力,沙袋被防水油布裹着牢牢贴在坡面上,水退下去之后,堤面还在。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