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峻霖站在药房门口远远看了主桌片刻,然后转身回了药房。
片刻后端了一碗醒酒汤出来,放在主桌的边角上,没有说是给谁的。
但佘翊看见马嘉祺喝完第三碗酒之后,手脚不太利索地去端那碗汤喝了——大约是觉得不喝不行了。
宋亚轩在堂外的院子里摆了琴案,从婚宴一开始便弹着应景的喜乐。
他的手指在琴弦上走得稳稳当当,曲调从《凤求凰》转到《桃夭》再转到《关雎》,每一首都恰到好处。
佘翊隔着满堂的喧哗听了片刻,那琴声在一片嘈杂中清亮如泉,像是有人在满城灯火里替她守着最后一方安静。
窗台上没有字条——严浩翔今日把话都说完了。
婚宴到戌时三刻才散。
宾客陆续离去,长公主走的时候没有看佘翊,二公主走的时候倒是冲她笑着挥了挥手帕。
等最后一位客人出了府门,满院的灯笼还亮着,但喧哗声像潮水一样退了,只剩下满地的红纸碎屑和空气中残留的酒肉香气。
佘翊站在院子里深深呼了一口气。
马嘉祺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喝了醒酒汤之后清醒了大半,但耳根的红色还残留着。
他安静地站在她身后,像一个终于落了地的影子。
“马嘉祺。”

佘翊转身看着他。

“殿下。”
“你醉了吗?”


“没有。”
他说完便顿了顿,

“……有一点。”
佘翊笑了。
她伸手牵住他的手指,带着他往后院走。
马嘉祺被她牵住的那只手微微僵了一瞬,然后慢慢回握了过来,力道很轻,像一个攥了一辈子冰的人终于碰见了火,小心翼翼又舍不得松开。
红烛高烧的寝殿里只有他们两个。
窗外的夜风把铃铛吹得轻轻响着,远处的院墙拐角那片阴影里,有人安静地守在那里,像一块与夜色融为一体的石头。
后院药房的窗缝里透出一点微弱的灯光,西厢的房门关着但门缝下面有光,房梁上有一个人抱着膝盖坐着,琴房的门虚掩着,书房里的灯也还亮着。
满府的人都在各自的角落里,听着寝殿方向传来的隐约声音。
但那里始终很安静,安静到只有风从窗缝里挤进来时发出的细碎呜咽。
第二天早上佘翊醒来的时候,马嘉祺已经穿戴整齐坐在榻边的矮凳上,手里攥着昨夜没来得及放下的玉冠,耳根通红地看着她。

“殿下醒了?”
佘翊躺着看他,晨光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他侧脸上,把他清俊的轮廓勾出一道暖融融的金边。
她忽然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耳垂,马嘉祺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僵住了。
“马嘉祺,”

她慢悠悠地说,
“你在矮凳上坐了多久?”


“……半个时辰。”
“你没睡?”


“臣……睡不着。”
佘翊松开手,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里闷笑。
马嘉祺坐在矮凳上攥着玉冠耳根通红,窗外传来刘耀文刻意放大了的咳嗽声,大约是蹲在院子里听了半天墙角终于憋不住了。
佘翊从枕中抬起头来,看着满窗的晨光和窗外隐约晃动的人影,嘴角弯着,眉目舒展。
正夫有了,婚礼成了。
而那些剩下的——从西厢到房梁、从药房到琴房、从书房到东墙——都还在各自的位置上等着,像春日里含苞的枝头,只差一阵风来。
她掀被起身。
新的一日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