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披了件外袍走到院子里,梅树新叶在暮色里发着幽绿的光,红绸上的铃铛在晚风里轻轻响着。
她抬头往院墙拐角那处阴影看去——没有人。
“严浩翔?”

她轻声开口。
风穿过梅叶,沙沙地响。
没有人回答。
佘翊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正要转身回去,身后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她回过头,看见严浩翔从老梅树的另一侧走出来。
他的玄色衣裳几乎与暮色融为一体,那双大而深的眼里沉沉的,像是压了满天的暮光。
他走到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垂着眼没有说话。
佘翊看着他。
他今日没有笑,嘴角平直,眉骨在暮光里刻出深深的阴影。
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微微攥紧又松开,指节泛白。
“你今日没有留字条。”

佘翊先说。

“嗯。”
他的声音比平时更哑了几分,像是喉咙里堵着什么,

“我去了一趟凤君的寝宫。”
佘翊微微睁大了眼。

“殿下的名单,”
他说,语速很慢,每个字都沉甸甸的,

“凤君拟了三个人选。”

“一个是镇南将军的嫡子,一个是礼部尚书的幼弟,一个是江南盐商家的独子。”

“镇南将军的儿子是长公主的人,礼部尚书的弟弟跟二公主府上往来甚密,江南盐商跟贺峻霖家的商路有仇——不管殿下选哪一个,都会得罪至少一方,同时帮了另一方。”
他抬起头来,暮光终于照进了他眼底那一片淡褐色的瞳仁里。
那双眼睛看着佘翊的时候,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沉而深,像海底压了千年的暗流。

“殿下,”
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不会让她们算计你。”
佘翊走上前一步,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她又上前一步,他不再退了。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她能闻见他衣上夜露的潮气。
“严浩翔,”

她轻声说,
“你今天不来送字条,是怕我看完字条之后,觉得你太多管闲事?”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佘翊伸手,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一下。
他整个人像被烫了一样微微一颤,但没有躲开。
“你查到的这些,”

“比一百张字条都贵重。”

严浩翔垂着眼看着她的手落在他肩上的位置,喉结滚了又滚,最终只挤出两个字:

“……殿下。”
他没有说更多。
但佘翊看见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终于松开了,指尖微微张开又合拢,像是把什么东西攥了太久终于舍得放开。
然后他退后两步,重新隐入梅树阴影里。
夜色彻底落下来之前,佘翊听见极轻的一声:

“我会继续查。”
然后便没了声息。
佘翊独自站在暮色已尽的院子里,春夜的暖风裹着梅叶和泥土的气息拂过她的脸。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呼出来。
凤君拟了三个人选,三个人都是棋子。
长姐和二姐把棋盘铺到了她的枕榻边,女帝默许了这场博弈——大约是想看她怎么接这一招。
她转身走回寝殿,掌了灯,在书案前坐下来。
名单还没送到她手上,但她已经知道了上面会写什么。
严浩翔替她探到的消息,马嘉祺替她周旋的空间,张真源、刘耀文、丁程鑫、贺峻霖、宋亚轩每个人今日的反应,都像一盏盏灯在她心里次第亮起来。
她提笔蘸墨,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下三个字:谁都不选。
然后她搁下笔,把纸折好收进袖中。
窗外的铃铛叮咚响了一声。
她又听了一会儿,确定那是风——今夜没有字条了,大约严浩翔觉得今天已经说得够多了。
佘翊吹了灯躺下来,把被子裹紧。
春夜温暖,她的心却异常清明。
姐姐们布了局,凤君做了局,母帝在看她怎么破局。
而她手里攥着七个人,七把不同的刀,七盏不同的灯。
她闭上眼睛,唇角弯了一下。
让她们放马过来。1
作者大大写得太上头,好想看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