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视

预备铃声悠扬响起，细碎地穿透满廊的喧嚣。

考生们纷纷收起手中的资料，三三两两向着各个考场有序走去。人流缓缓涌动，裹挟着盛夏残留的燥热，却吹不散苏晚心底迟迟未平的悸动。

她站直身子，指尖轻轻抚平校服褶皱，刻意让自己的步伐变得平稳从容，可微微发烫的耳尖，还是出卖了她所有的慌乱与雀跃。

身侧的江逾白早已站直了身体，依旧是那副清冷干净的模样，周身气质干净又疏离，唯独看向她的眼神，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柔软。

两人依旧没有多余的交谈。

是默契，也是小心翼翼的克制。

拥挤的走廊里，无数人影交错擦肩，苏晚垂着眼跟着人流往前走，目光落在脚下的地砖上，视线涣散，心里却全是方才他那声低笑，温柔得反复在耳畔回响。

她从来不知道，原来一句简单的鼓励，一声极轻的笑意，就能让整个盛夏的风都变得温柔缱绻。

走到考场门口需要分流的位置，两人的方向恰好一致。

前后几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让苏晚清晰感知到身后那道沉稳的身影。

她不敢回头，却无比清晰地知道，江逾白就在那里。

踏入考场的瞬间，室内微凉的风扑面而来，冲淡了些许燥热。考场依旧安静肃穆，整齐的桌椅、明亮的采光、悬挂的时钟，一切都和上一场别无二致。

可苏晚的心境，早已天差地别。

上一场考试，她满心都是藏不住的卑微暗恋，怕偷看被发现，怕心动太明显，怕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空想。

而这一场，她心底揣着隐秘的笃定与温柔。

找好座位坐下，苏晚将笔袋轻轻放在桌面，习惯性地调整坐姿，目光下意识地、极其自然地，往斜前方偏移。

视线穿过两三排桌椅，稳稳落在那个熟悉的背影上。

江逾白坐在不远处的位置，已经安静坐好。他微微挺直脊背，坐姿端正，乌黑的发丝在灯光下柔和发亮，脊背线条干净利落，自带少年独有的清隽气质。

苏晚看得微微失神。

就在她收回目光、准备低头拿出文具的刹那——

前方的少年，忽然轻轻侧首。

猝不及防的对视，再次降临。

没有铺垫，没有预兆，简简单单、干干净净，却瞬间攥住了苏晚所有的呼吸。

考场寂静无声，只剩下时钟秒针走动的轻响，一下一下，敲在人心尖上。

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落在江逾白的眉眼间，淡化了他平日里的清冷疏离，眼底盛着细碎的光，温柔又澄澈。

他没有躲闪，没有错愕。

就那样安静地、从容地，看着她。

目光绵长又柔软，带着无声的纵容，带着心照不宣的在意，跨越过短短几排桌椅的距离，稳稳落在苏晚眼底。

苏晚的心跳骤然骤停半秒，随后疯狂加速，撞得胸腔发软发烫。

这一次，她没有像从前那样慌乱躲闪、仓皇垂眼。

在绵长的对视里，她微微屏住呼吸，任由自己沉溺在这短暂又盛大的温柔里。

她终于真切地确认。

不是错觉，不是臆想，不是自己单方面的自我感动。

江逾白真的在看她。

在所有人都专注准备考试、无人留意的角落，在寂静无声的考场里，他坦然、温柔、明目张胆地回应着她藏了许久的心动。

几秒的对视，漫长得像一个世纪，又短暂得转瞬即逝。

江逾白率先轻轻移回目光，重新正视前方，侧脸依旧平静淡然，仿佛方才那场温柔的对视，只是再寻常不过的瞬间。

可微微扬起的唇角，泄露了他所有的情绪。

苏晚缓缓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掩住眼底翻涌的温柔悸动。

指尖轻轻覆在发烫的脸颊上，心底软软的、甜甜的，盛满了整个盛夏最温柔的风。

原来最好的暗恋从不是遥遥相望。

是我看向你的时候，你永远都在回望我。

是人山人海，世事喧嚣，你独独为我停留目光。

笔尖落在试卷上的那一刻，苏晚心底所有的紧张都尽数消散。

满心怀揣的，是隐秘、热烈、独一无二的双向心动。

这场盛大又青涩的夏日暗恋，在一次次温柔的对视里，愈发滚烫，愈发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