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日光愈发炽烈,烤得走廊的栏杆微微发烫,香樟树叶被晒得发亮,风一吹,便簌簌落下细碎的光斑,铺了满地摇晃的温柔。
苏晚慢吞吞走在人流里,刻意压着脚步,不敢走太快。
身后那道清浅的脚步声,不远不近,始终稳稳跟在她身后。
她不敢回头确认,却无比笃定,是江逾白。
整条走廊人声鼎沸,同学的笑闹声、翻书声、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喧嚣嘈杂。可苏晚的感官像是被自动过滤了所有杂音,全世界只剩下身后那道沉稳又轻缓的步子,一下、一下,踩在她心跳的节拍上。
指尖依旧发烫,方才考场里数次对视的画面反复在脑海里回放。
从前她总觉得,自己的喜欢卑微又隐蔽。
躲在人群里的凝望,低头撞见他身影时的慌乱,擦肩而过时刻意绷紧的侧脸,无数个无人知晓的细碎心动,她以为藏得极好。
直到现在她才慢慢明白。
所有的小心翼翼,所有的躲闪局促,所有明目张胆又小心翼翼的偏爱,江逾白都尽收眼底。
他不说,不点破,却一次次纵容她的偷看,一次次在她慌乱垂眼时,安静地停留目光。
是无声的回应,是少年独有的、内敛又温柔的默契。
苏晚走到走廊尽头的窗台边停下脚步,假装随意地抬手拨开被风吹乱的额发,借着整理碎发的动作,余光悄悄往后掠了一眼。
少年穿着干净的白色校服,身姿挺拔,混在人群里依旧耀眼夺目。他垂着眸,单手插在校服口袋里,步伐从容,眉眼清浅淡然,是平日里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
可在目光不经意扫到她的瞬间,他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半秒。
就这一个细微的小动作,让苏晚的心瞬间狠狠一颤。
燥热的风拂过窗台,吹起她的校服袖口,带着滚烫的夏意,也带着少年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轻轻撞进心底。
苏晚迅速收回余光,指尖攥紧笔袋,耳根红得彻底。
她不敢再乱看,侧身靠在窗台边,望向楼下郁郁葱葱的香樟林,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悸动。
心口软软的,甜甜的,又带着一点无措的慌乱。
原来双向的心动,是这样温柔又磨人的事情。
不用言语,不用靠近,仅仅是同处一片天地,仅仅是彼此心知肚明的在意,就足以让整个盛夏变得滚烫温柔。
身后的脚步声慢慢靠近,最后在她身侧不远处停下。
空气仿佛骤然凝滞。
两人隔着半步的距离,并肩站在窗前,谁都没有说话。
周遭的喧闹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只剩下轻轻流淌的晚风,和彼此紊乱的呼吸。
苏晚的心跳快得快要撞破胸腔,她死死盯着楼下的树影,不敢偏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良久,身侧传来少年清冽低沉的嗓音,很轻,被晚风揉得软软的,刚好落进她的耳朵里。
“下一科,加油。”
不是刻意的搭讪,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是一句简单寻常的鼓励。
却瞬间席卷了苏晚所有的思绪。
她的指尖微微发颤,喉间微微发干,酝酿了好几秒,才挤出一声轻轻软软的应答:“嗯,你也是。”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清晰听见身侧的人,极轻地低笑了一声。
笑意很浅,转瞬即逝,却温柔得漫开在燥热的风里。
苏晚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她终于敢悄悄侧过一点眼尾。
余光里,少年望着远处的操场,眉眼舒展,褪去了平日的清冷,眼底盛着温柔的夏风与阳光。
原来这场长达许久的暗恋,从来都不是她的独角戏。
她藏在眼底的岁岁心动,她小心翼翼的次次凝望,早已被少年悄悄接住,温柔珍藏。
风又起,树叶簌簌作响。
盛夏漫长,爱意隐秘。
而她和江逾白的心照不宣,才刚刚在滚烫的晚风里,悄悄升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