羞红的脸颊

整场考试，苏晚答题断断续续。

方才四目相对的慌乱久久不散，脸颊的温度迟迟降不下去。窗外的蝉鸣聒噪得厉害，吊扇慢悠悠转着，吹不走一室盛夏的燥热，更吹不乱她心底翻涌的涟漪。

她强迫自己收回飘忽的思绪，指尖捏紧笔杆，一字一句认真读着卷面题目。可余光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总会不受控制地往身侧偏去。

江逾白做题极稳。

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规律又轻柔，坐姿挺拔，脊背微微绷着，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白皙的手背上，骨节分明，落笔从容，看不出半分考试的焦灼。

苏晚悄悄深呼吸，压下心底的悸动，沉下心答题。后面的题目渐渐顺手，注意力慢慢回归卷面，只是身旁咫尺的少年气息始终萦绕鼻尖，温柔又清醒。

时间一点点流逝，考场里只剩下整齐的落笔声与风扇嗡鸣。

终于到了收卷时刻。

监考老师话音落下，所有人纷纷停笔，安静等待试卷被收起。苏晚放下笔，指尖微微发酸，紧绷了一整场的心绪终于稍稍松弛。

试卷一张张往前传递，她低头整理着桌面的文具，刚要将橡皮放进笔袋，身侧忽然传来一道清浅低沉的少年嗓音，干净得像傍晚的晚风。

“刚刚，看我很久了？”

苏晚的动作骤然僵住。

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她猛地抬头，慌乱地看向旁边的陆时衍。

少年已经收好文具，微微侧头看向她，漆黑的眼眸澄澈透亮，眼底盛着浅浅的笑意，没有戏谑，只有一丝温柔的试探。长长的睫毛微垂，落在眼睑下，温柔得不像话。

他居然看见了。

自己偷偷张望的所有小心思，全都被他尽收眼底。

苏晚瞬间手足无措，耳尖红得快要滴血，慌乱地低下头，指尖攥着笔袋微微发紧，声音细若蚊蚋，带着藏不住的窘迫：“没、没有，我只是在看题目。”

拙劣又直白的辩解，连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陆时衍低低笑了一声，笑声很轻，落在耳边，酥酥麻麻的。

“嗯。”他没有拆穿，只是淡淡应着，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眼底的笑意更深，“看错了。”

他顺势给了她台阶下。

苏晚心口一颤，偷偷抬眼瞥了他一下，撞进他温柔含笑的眼眸里，又飞快躲开。心底像揣了一捧甜甜的棉花糖，软软糯糯的，慌乱之余，满是隐秘的欢喜。

收卷结束，考生陆续起身离席，嘈杂的人声慢慢填满安静的教室。

苏晚慢吞吞收拾好东西，抱着文件袋起身，刻意放慢了脚步，心里悄悄期待着能和他一起走出考场。

陆时衍果然没有立刻走，他不紧不慢地叠好试卷草稿纸，塞进书包，动作从容又慵懒。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考场。

走廊的风迎面吹来，驱散了考场里闷热的气息，带着楼下香樟树叶的清香。夕阳西斜，橘红色的余晖铺满整条走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轻轻交叠在一起。

一路沉默，却丝毫不尴尬。

走到楼梯口，苏晚犹豫了一下，正要抬脚下楼，身侧的少年再次开口。

“这次月考，发挥得还好吗？”

陆时衍的声音温柔又随意，像是熟稔的老友闲谈。

苏晚愣了愣，轻轻点头：“还好，应该没太大失误。”

她的成绩一直稳居年级前列，只是每次遇见他，总会莫名心神不宁。

“挺好。”陆时衍垂眸看着她，语气认真，“平常心就好。”

简单的一句叮嘱，却让苏晚的心跳再次乱了节拍。

她抬头看向他，夕阳落在他的眉眼间，温柔了他所有清冷的气质，少年眉眼温润，眼底藏着细碎的光。

“你呢？”苏晚鼓起勇气反问。

“正常发挥。”陆时衍唇角微扬，语气淡然。

以他的实力，从来不需要担心任何考试。全校榜首的位置，于他而言，从来都是轻而易举。

两人并肩走下楼梯，脚步声轻轻交错。

楼下的操场上还有零星散步的同学，晚风卷起路边的落叶，轻轻簌簌作响。盛夏的傍晚褪去了白日的燥热，只剩下温柔缱绻的晚风。

走到教学楼门口的分叉路，两人同时停下脚步。

左边是回女生宿舍的路，右边是男生宿舍。

晚风轻轻吹起苏晚额前的碎发，她攥着怀里的文件袋，心里莫名舍不得就此分开。

看着她微微局促的模样，轻声开口：“回去好好休息，还有下一科。”

“嗯，你也是。”苏晚抬头看他，眼底藏着小心翼翼的温柔。

少年轻轻颔首，目光在她泛红的脸颊上短暂停留了半秒，而后转身。

苏晚站在原地，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慢慢走远，消失在林荫道的尽头。

晚风拂过耳畔，带着少年残留的清淡气息，撞碎了满心底藏了两年的隐秘心意。

她低头看着自己发烫的指尖，嘴角忍不住悄悄上扬。

原来这场无人知晓的暗恋，从来都不是她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那些偷偷的张望，慌乱的对视，笨拙的躲闪，或许，他全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