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巧的缘分

为期两天的月考如期而至。

清晨的风褪去了夏末最后一点燥热，带着初秋微凉的清爽，轻轻拂过整座校园。

天空澄澈透亮，是干净纯粹的浅蓝，万里无云，阳光温和不刺眼，温柔地铺满教学楼的每一寸砖瓦。

全校按照年级排名重新分配考场，前五十名集中安排在三楼重点考场，单人单桌，前后间距宽敞，氛围肃穆安静。

对于高三学生而言，每一次月考都是一次无声的博弈。

所有人早早起床、收拾文具、熟记公式，神色紧绷地奔赴考场，空气里都弥漫着安静又紧张的备考氛围。

苏晚背着轻薄的书包，手里捏着透明文具袋，缓步走上三楼楼梯。

指尖微微发凉，心底藏着一丝难以平复的紧张。

不是害怕考试，而是紧张那场即将到来的、期盼了整整一周的邻座相遇。

自从上周走廊擦肩过后，她整整忐忑、期待、辗转难眠了一个星期。

脑海里无数次回放他清冽的声音、干净的气息、咫尺的距离，每一次回想，都会让她耳尖发烫，心跳紊乱。

她一路走到三楼最内侧的重点考场门口，排队等待监考老师开门。

队伍不算拥挤，大多是年级眼熟的面孔，低声轻语，翻看着最后的知识点。

苏晚站在队伍偏后，安静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文具袋边缘，目光无意识地落在地面，心思却早已飘远。

没过多久，身侧传来一阵熟悉的、沉稳利落的脚步声。

不疾不徐，自带清冷气场，无需抬头，苏晚也能瞬间辨认出来人。

她的呼吸猛地一滞，身体下意识微微僵硬。

余光轻轻一瞥，白色校服衣角掠过视线，少年挺拔的身形稳稳停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

江逾白就站在她旁边。

晨光落在他肩头，勾勒出利落清瘦的肩线，黑发干净利落，眉眼清冷淡然，手里同样捏着透明文具袋，姿态松弛从容，仿佛无论什么样的考试，都无法让他生出半分慌乱。

他天生就是站在顶端的人。

从容、笃定、耀眼。

苏晚的心跳瞬间失控，砰砰地撞着胸口，密密麻麻的悸动席卷全身。

她不敢转头，不敢侧目，只能死死盯着脚下的地砖，长睫轻轻颤动，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身旁的少年看似目视前方、神色淡漠，实则余光早已稳稳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尖、绷紧的下颌、无处安放的纤细指尖上。

江逾白眼底藏着一丝极淡的纵容与温柔。

他早就看见她了。

看见她站在人群里安安静静、温顺软糯，和周遭紧绷焦虑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看见她紧张得手足无措，连指尖都在轻轻发抖。

他比她更早来到考场楼下，只是刻意放慢脚步，等她出现，等一场顺其自然的并肩而立。

监考老师开门的声音响起，打破了两人之间无声的静谧。

众人有序入场。

考场座位表贴在门前，清晰明了。

第一名江逾白，靠窗第一排第一个座位。

第二名苏晚，靠窗第一排第二个座位。

真的是邻座。

短短两个位置的距离，近得触手可及。

苏晚站在座位表前，瞳孔轻轻一颤，心底那点隐秘的期待瞬间炸开，漾开满胸腔的甜软与慌乱。

林晓晓说得没错，他们真的挨在一起。

两年遥遥相望，终于在今天，得以咫尺相邻。

她低头攥了攥手心，压下翻涌的情绪，低头走进考场。

江逾白率先落座，身姿端正，安静放好文具，动作从容利落，周身气场沉静安稳。

苏晚紧随其后，轻轻坐在他身侧的位置。

椅子轻轻落地，发出极轻的声响。

两个座位相隔不过三十公分，是整场考场里，他们能靠得最近的距离。

她刚坐下，就被一股清冽干净的气息温柔包裹。

是专属于江逾白的味道，浅浅皂角混着木质冷香，安静、干净、让人莫名心安。

方寸考场，安静无声。

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落进桌面，将两人的课桌铺得满室暖光。

左边是清冷学神，右边是温柔少女。

两张课桌并排，两道身影并肩，成了考场最安静、最养眼的一道风景。

周围不少学生偷偷侧目偷看，眼底皆是惊讶与磕糖的意味。

年级第一与第二，全校最般配的两位学霸，终于同框邻座。

谁都心知肚明，这是整个江城一中最让人羡慕的并肩。

只有当事人两人，各自端坐，看似平静无波，心底早已风起云涌。

考试铃声响起，正式开考。

整张试卷题型偏难，数理考点细碎繁琐，不少人提笔犹豫，考场只剩下簌簌落笔声与偶尔翻纸的轻响。

苏晚专注力极强，很快沉心做题，笔尖稳稳游走纸面，思路清晰，作答流畅。

可不知为何，身侧少年的存在感太过强烈。

她总能无意识感知到他的动作。

感知到他垂眸落笔的安静模样，感知到他翻卷时轻响的纸张声，感知到他平稳绵长的呼吸。

心，总是微微乱着节奏。

时间过半，考场温度悄然升高，密闭空间里渐渐泛起闷热。

苏晚手心微微出汗，指尖湿润打滑。

写到一道大题转折处时，手中黑色水笔忽然猛地一滑。

“嗒——”

纤细的笔杆从指尖滑落，顺着课桌缝隙，直直滚落到两人座位中间的地面。

笔停在江逾白的脚边。

空气瞬间安静一瞬。

苏晚动作一顿，整个人微微僵住。

窘迫瞬间漫遍全身，脸颊唰地红透，从下颌一路红到耳尖，滚烫发烫。

她下意识低头，想要弯腰去捡。

考场地面干净冰凉，笔就在咫尺之间。

可她还未俯身，身侧一道修长的身影已然微微动了。

江逾白停下笔。

他垂眸看向脚边的黑色水笔，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微微弯曲，弯腰，从容拾起。

动作不急不缓，干净利落，没有半分敷衍。

他指尖捏着笔杆中段，笔身还残留着少女刚刚握过的温度。

少年眼眸沉静，微微侧首，目光落在她泛红羞怯的脸上，声音压得极低极轻，只有两人能听见。

音色清冽温柔，带着考场静谧沉淀下来的磁性：

“你的笔。”

咫尺相望，呼吸相闻。

他微微低头的瞬间，眉眼温柔尽数倾泻，平日里覆在眼底的冰霜彻底消融。

苏晚抬眸，猝不及防撞进他深邃漆黑的眼眸里。

那是她从未近距离看过的、极好看的眼。

瞳孔干净漆黑，盛满细碎天光，温柔得不像话。

短短一秒对视，苏晚脑子彻底空白。

心跳轰然炸开，密密麻麻的悸动顺着血液蔓延四肢百骸。

她慌忙伸手接过笔，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指尖。

微凉、干净、清透的触感，转瞬即逝，却在皮肤表面留下滚烫的余温。

“谢、谢谢你。”

她声音细若蚊吟，软得快要融化，带着掩饰不住的羞怯与慌乱，立刻低下头，不敢再看他一眼。

耳尖红得滴血，整个人局促得快要蜷缩起来。

看着女孩慌乱低头、睫毛颤抖、耳根通红的模样，江逾白握着笔的指尖轻轻蜷了蜷。

眼底漾开一抹极浅、极柔的笑意，转瞬即逝。

他轻轻嗯了一声，低声回应：“没事。”

短短两个字，温柔得落进人心底。

重新落笔时，少年的速度微微慢了半拍。

身侧女孩低垂的眉眼、泛红的侧脸、温顺柔软的轮廓，一直在他余光里，轻轻晃着。

这场两个小时的考试，对别人而言是刷题与煎熬。

对他们而言，却是两年来，最温柔、最安静、最贴近彼此的独处时光。

一左一右，一冷一软。

咫尺课桌，暗藏心动。

蝉鸣藏于窗外，心事藏于眼底。

无人知晓，清冷学神悄悄偏了无数次的余光，全部赠予身旁慌乱羞怯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