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屿是被一阵震耳欲聋的锣鼓声吵醒的。
那声音像是有人在他耳边敲了一面铜锣,震得他脑瓜子嗡嗡作响。他猛地从床上弹起来,脑袋差点撞到床顶的横梁。
"什么玩意儿?!"
【宿主!宗门大比决赛今日开启!您作为"连胜三场"的擂主,必须参加!】
小海的声音在他脑子里炸开,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兴奋,像是高考前夜的班主任。
江屿揉着太阳穴,一脸茫然:"什么决赛?我不是还在清净期吗?"
【清净期已于昨日结束!今日是决赛!您的对手是——沈天行!】
江屿的动作僵住了。
沈天行?
那个昨晚还蹲在他床边说"我认得出你"的沈天行?
"系统,你认真的?"
【千真万确!决赛名单已公布!全宗门都在等您!】
江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腰间的归墟剑,忽然觉得,这世界疯了。
他明明只想钓鱼,只想睡觉,只想当条咸鱼。怎么就变成了宗门大比的决赛选手?还要和沈天行打?
"我能弃权吗?"
【可以。但弃权意味着"天道剧情修正"再次启动,假江屿可能趁机反扑。】
江屿:"……"
他忽然觉得,自己被架在火上烤。
不打,假江屿来夺舍。打,要面对沈天行那个疯子。
"小海,"他在心里叹气,"沈天行现在什么状态?"
【沈天行当前状态:高度专注。备注:他昨晚在潭边守了您一夜,天亮才离开,回洞府换了身衣服就直接去了练武场。根据本系统的"行为分析",他可能……不会放水。】
"不会放水?"
【他会认真对待这场比试,因为……这是他唯一一个,可以"光明正大"接近您的机会。】
江屿:"……"
他忽然觉得,这情话听着像战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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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武场比前几天更热闹了。
人山人海,彩旗飘扬,连隔壁宗门的人都来围观。高台上坐着天元宗的长老们,一个个捋着胡子,笑得像群老狐狸。
江屿穿着一身青色道袍,是陆无尘给他准备的,据说是什么"云蚕丝"织成,轻若无物,还能挡下筑基期以下的攻击。
但他知道,这衣服挡不住沈天行。
沈天行站在擂台中央,一身玄色劲装,头发高高束起,剑眉星目,像一柄出鞘的利剑。他看见江屿走来,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让人心跳加速的专注。
"来了?"他说。
"能不來吗?"江屿叹气,"名单都公布了,我要是不来,全宗门得把我骂死。"
"不会,"沈天行走上前,替他理了理衣领,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我会帮你挡着。"
江屿:"……"
他忽然觉得,这决赛还没开始,他就已经输了。
"沈师兄,"他压低声音,"咱们能不能打个商量?"
"什么?"
"你假装输给我,"江屿一脸真诚,"然后咱们各回各家,各找各妈,行吗?"
沈天行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和平时不同,不是淡淡的、克制的笑,是发自内心的、爽朗的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江屿,"他说,声音里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宠溺,"你知道我为了这场比试,准备了多久吗?"
"多久?"
"三天,"沈天行说,"三天三夜,没合眼。"
江屿:"……"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假装输"的建议,有点侮辱人。
"那……我假装输给你?"
"也不行,"沈天行摇头,"我要你认真打。"
"为什么?"
"因为,"沈天行顿了顿,目光落在江屿脸上,像是要把他的模样刻进骨头里,"我想看看,真正的你,到底是什么样子。"
江屿沉默了。
他看着沈天行那双认真的眼睛,忽然觉得,心里的某个角落,被轻轻地触动了一下。
不是爱情,不是感动,是一种……被看见的酸涩。
"行吧,"他深吸一口气,把归墟剑从腰间解下,握在手里,"那咱们……点到为止?"
"点到为止。"
沈天行也拔出了剑。
那把"天行"剑,剑身泛着寒光,像是一轮冷月。他倒转剑柄,递给江屿——和上次一样。
"用我的?"
"不用,"江屿摇头,举起手里的归墟剑,"这次,我用我自己的。"
沈天行的眼神闪了闪。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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锣鼓再次敲响。
全场寂静。
江屿握着归墟剑,感觉剑身在微微震颤,像是在兴奋,又像是在……紧张。
"小海,"他在心里问,"我该怎么打?"
【根据本系统的"战斗分析",沈天行的修为是金丹期,您是筑基初期。正面硬拼,胜率0.3%。】
"那怎么办?"
【建议:利用"摆烂者的尊严"buff,让他"良心发现",自动收力。然后您趁机……】
"趁机什么?"
【趁机逃跑。】
江屿:"……"
他忽然觉得,这系统越来越不靠谱了。
"江屿,"沈天行的声音从对面传来,"我来了。"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江屿瞳孔骤缩,下意识举剑格挡。
"铛!"
双剑相交,火花四溅。
江屿被震得连退三步,虎口发麻,差点握不住剑。沈天行的力道控制得很好,没有伤到他,但那种压迫感,像是一座山压在身上,让他喘不过气来。
"认真点,"沈天行说,声音里带着点笑意,"你刚才那一下,连练气期都不如。"
江屿咬牙,握紧剑柄。
"我没学过剑法!"
"我教你,"沈天行说,身影再次消失,"看好了,这一剑,从左边来。"
江屿下意识往右边躲。
但沈天行的剑却从右边刺来,剑尖停在他咽喉前三寸。
"错了,"沈天行说,"我说左边,是骗你的。"
江屿:"……"
他忽然觉得,这哪是比试,这是教学。
"再来,"沈天行收剑,"这次,我不说话,你自己判断。"
他说完,再次攻来。
江屿闭上眼睛,感受着空气中的气流变化。归墟剑在他手里微微震颤,像是在给他指路。
左边!
他举剑格挡。
"铛!"
又一声脆响,他挡住了。
沈天行的眼睛亮了起来。
"好!"他说,"再来!"
他的攻势越来越急,剑招越来越密,像是一张网,把江屿牢牢罩住。但每一剑,都控制在江屿能承受的范围内,不伤他分毫。
江屿在网中挣扎,左支右绌,狼狈不堪。
但他的眼睛,却越来越亮。
不是因为兴奋,是因为……他感觉到了。
归墟剑在教他。
每一次震颤,每一次嗡鸣,都是在告诉他——左边,右边,上面,下面。
他不需要学剑法,他只需要……听剑的话。
"沈师兄,"他忽然开口,声音有点喘,"我要认真了。"
"来。"
江屿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归墟剑在他手里发出淡淡的银光,像是一轮小月亮。他感受着剑身的指引,感受着空气中的气流,感受着沈天行剑招中的……破绽。
在那里!
他猛地睁眼,剑尖直指沈天行胸口。
沈天行瞳孔骤缩,下意识收剑格挡。但江屿的剑却在半空中一转,绕过他的防御,停在了他咽喉前三寸。
和刚才沈天行对他做的,一模一样。
全场寂静。
然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赢了!江屿赢了!"
"越阶挑战!筑基初期胜金丹期!"
"这是什么剑法?从来没见过!"
江屿自己也愣住了。
他看着停在沈天行咽喉前的剑尖,又看看自己的手,忽然觉得,这一切像是一场梦。
"我……赢了?"
"你赢了,"沈天行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骄傲,"我教的。"
他说着,伸手握住江屿的剑尖,轻轻推开。
"但最后一剑,"他说,"是你自己的。"
江屿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归墟剑,剑身的银光正在慢慢消退,像是一只累极了的猫,重新蜷缩起来。
"沈师兄,"他说,声音有点哑,"你放水了。"
"没有,"沈天行摇头,"最后一剑,我确实没挡住。"
"为什么?"
"因为,"沈天行走上前,在他耳边低声说,"你认真起来的样子,让我分心了。"
江屿的脸瞬间红了。
"你、你胡说什么……"
"没胡说,"沈天行退后一步,声音恢复了正常音量,但眼神里的笑意却藏不住,"江屿,你赢了。按照规矩,你可以提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都行?"
"什么要求都行。"
江屿想了想,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带着点狡黠,像只偷了腥的狐狸。
"那我要……"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高台上的长老们,又扫过台下欢呼的人群,最后落在沈天行脸上,"我要宗门大比组委会,增设一个'钓鱼比赛'项目。"
全场哗然。
沈天行也愣住了。
"钓鱼……比赛?"
"对,"江屿点头,一脸认真,"比谁能钓到最大的鱼,比谁钓得最多,比谁……最会摆烂。"
他说着,举起归墟剑,指向天空。
"我江屿,"他说,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不想当什么首席弟子,不想当什么天才修士。我就想钓鱼,养花,睡到自然醒。"
"如果你们非要我比,"他说,"那就比钓鱼。其他的,我不奉陪。"
全场死寂。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笑了一声,接着,笑声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
"钓鱼比赛!"
"哈哈哈哈!江屿你也太逗了!"
"我报名!我钓鱼技术一流!"
"我也报名!比摆烂谁不会啊!"
高台上的长老们面面相觑,白胡子长老捋胡子的手都在抖。
"这、这成何体统……"
"但挺有意思的,"另一个长老笑眯眯地说,"老夫也想参加。"
沈天行看着江屿,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平时不同,是发自内心的、爽朗的笑,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重担。
"好,"他说,"我帮你申请。"
"真的?"
"真的,"沈天行走上前,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你赢了,你说了算。"
江屿愣住了。
他看着沈天行那双温柔的眼睛,忽然觉得,心里的某个角落,被轻轻地触动了一下。
不是爱情,不是感动,是一种……被理解的酸涩。
"沈师兄,"他说,声音有点哑,"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沈天行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他收回手,目光落在远处的天空,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因为,"他说,"你让我想起了一个词。"
"什么词?"
"自由,"沈天行说,"你活得很自由。想钓鱼就钓鱼,想睡觉就睡觉,想摆烂就摆烂。而我……"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苦笑。
"我从来没有自由过。"
江屿沉默了。
他看着沈天行那张冷峻的脸,忽然发现,那下面藏着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
不是身体的疲惫,是灵魂的疲惫。
"沈师兄,"他说,声音很轻,"以后……你可以跟我一起钓鱼。"
沈天行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轻松。
"好,"他说,"一言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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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赛结束后,江屿成了全宗门的"传奇"。
不是因为他赢了沈天行,是因为他提出了"钓鱼比赛"这个前无古人的项目。
据说,宗门大比组委会连夜开会,最终决定——增设"休闲类比赛项目",包括钓鱼、种花、下棋、烹饪等,供"不擅长战斗的弟子"参与。
消息传出,全宗门沸腾。
"江屿牛啊!"
"以后咱们废物也有出头之日了!"
"我要报名烹饪!我做饭可好吃了!"
江屿躺在自己的破院子里,听着外面传来的欢呼声,忽然觉得,这世界……好像也没那么糟。
"小海,"他在心里问,"假江屿还在吗?"
【在。但它的能量被压制到了最低,暂时无法行动。】
【备注:您的"自由宣言"意外地增强了您的"本体意识",假江屿的侵蚀速度进一步减缓。】
江屿挑了挑眉。
"所以,我越做自己,它越弱?"
【理论上是的。】
【因为假江屿代表的是"原书剧情"的束缚,而您代表的是"自由意志"的觉醒。】
【两者此消彼长。】
江屿笑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
"那我要多钓鱼,多睡觉,多摆烂。"
"把它活活气死。"
小海沉默了两秒。
然后,它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奈。
【宿主,您这是……用摆烂对抗命运?】
"不行吗?"
【行。】
【非常行。】
【本系统从未见过如此……清新脱俗的对抗方式。】
江屿笑了。
他闭上眼睛,任由困意袭来。
窗外,夕阳西下,把院子染成一片金黄。
四个男人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各自拎着东西。
沈天行拎着鱼竿。
陆二爷拎着食盒。
陆一拎着剑。
陆无尘拎着一壶茶。
"江屿,"沈天行说,"去钓鱼?"
"不去,"江屿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我要睡觉。"
四个男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那我们在旁边守着,"陆二爷说,"你睡你的。"
"不打扰,"陆一说。
"给你扇风,"陆无尘说。
"等你醒了,再去钓鱼,"沈天行说。
江屿从被子里探出头,看着这四个人,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你们……"他说,声音有点哑,"能不能别对我这么好?"
"不能,"四个人同时说。
江屿笑了。
那笑容很淡,带着泪痕,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轻松。
"行吧,"他说,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那你们……小声点。"
"我睡着了。"
四个男人同时点头,放轻了脚步,各自找地方坐下。
沈天行坐在门槛上,擦拭着鱼竿。
陆二爷坐在树下,摇着折扇。
陆一站在窗边,盲眼"望"向远方。
陆无尘坐在石凳上,慢悠悠地煮着茶。
夕阳把五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是一幅温暖的画。
江屿闭着眼睛,听着四周细微的声响,忽然觉得……
这就是幸福吧。
不是轰轰烈烈,不是惊天动地。
只是平凡地、真实地、被需要地……活着。
"小海,"他在心里说,"帮我记一下。"
【记什么?】
"记今天,"江屿说,"记这四个傻子,为了看我睡觉,在院子里排排坐的样子。"
【……为什么?】
"因为,"江屿的嘴角微微上扬,"这可能是……我最想记住的又一个日子。"
小海沉默了两秒。
然后,它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柔。
【好的,宿主。】
【已记录。】
【命名为:"江屿的又一天"。】
江屿笑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呼吸渐渐平稳。
窗外,夕阳沉入山脊,星星一颗颗亮起来。
四个男人静静地守着,像四尊守护神。
而他们的"神",正在做一个长长的梦。
梦里,没有假江屿,没有天道,没有三千年前的恩怨。
只有一片碧绿的潭水,一根鱼竿,还有……
四个愿意陪他钓鱼的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