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学课下课铃声炸开的瞬间,教室里瞬间复苏了喧闹。
闷热的空气被走廊的穿堂风冲淡几分,同学们三三两两起身打闹、讨论题目,唯有靠窗的位置,依旧安静得格格不入。
林薇薇拎着冰镇矿泉水与进口牛奶快步走到陆沉桌前,将饮品整齐摆在桌面上,眉眼带着精心雕琢的笑意:

陆沉,刷题耗费精力,特意给你买的饮品,补充一下体力。
周遭路过的同学纷纷驻足观望,早已习惯林薇薇这般高调示爱。
陆沉眼皮都未曾抬起,目光依旧停留在竞赛习题上,语气疏离冰冷:

不需要,拿走即可。
林薇薇脸上的笑意僵住,依旧不肯死心:

我特意绕路去校外超市选购的,你多少收下吧。

我说了不需要。
陆沉语气加重,周围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江驰靠在椅背上看热闹,两年以来林薇薇送来的零食饮品数不胜数,陆沉尽数拒收,大部分都被自己顺手分给班里其他男生,唯独面对苏晚,陆沉总能留意到她大大小小的习惯:知晓她胃不好从不喝冷饮、冬天写字手脚冰凉、偏爱橘子味硬糖。
这时,后排的姜柚和江池又偷偷摸摸的低声细语:

喂,小池子!你们陆哥这么狠的吗?我有点担心小晚晚。

你想啥呢?我实话告诉你林薇薇刚才那样看见没?她再漂亮家境再好,捂不热这座冰山,偏偏这座冰山最近总对苏晚释放善意。所以你就放心吧!
另一边,苏晚攥着那张草稿纸,指尖依旧残留着淡淡的、干净的墨水清香。
她不敢抬头,假装整理桌面的试卷,想要压住内心的酸涩。
两年暗恋,她早已练出一身“偷看无痕”的本事。
苏晚心里惴惴不安,她不敢揣测陆沉的心思,只将对方的帮助归结为同学之间的举手之劳。又礼貌拒绝不喜欢异性的态度。
可唯独刚才那一次对视,慌乱、直白、猝不及防,将她藏了两年的小心思,险些全盘暴露。
前排两个女生凑在一起小声闲聊,话语轻飘飘落进苏晚耳中。

刚刚陆沉居然主动跟苏晚说话了!我没看错吧?

天呐,陆沉从来不理人的好吧,上次班长问他题他都只点头不说话。

苏晚也太幸运了,他俩明明几乎零交集……

但是话又说回来,林薇薇是真惨啊,喜欢陆沉这么多年,我们都看在眼里。陆沉真是直男啊!

对啊,要我说林薇薇也很好啊,又漂亮又有钱,这不比大部分女生有优势吗?

谁知道呢?但是我还是感觉陆沉对苏晚就很好,也很主动!他俩不会……

哎呀,这可不好说
细碎的议论声让苏晚心跳又快了几分。是啊,他们明明毫无交集。
一个稳居年级榜首,清冷耀眼,是老师眼里的天才;一个平平无奇,安静内敛,淹没在人群里。
所有人都觉得,刚刚陆沉和苏晚的搭话,只是学霸随手的善意。
只有陆沉自己清楚,从来都不是。

少年靠在椅背,微微抬眼,目光精准落在那个坐在他旁边低头算题的小姑娘身上。
阳光透过梧桐叶,斑驳落在他纤长的指尖,冲淡了他周身的清冷疏离。
他看着苏晚慌乱抿唇、悄悄捏紧衣角的小动作,漆黑的眼底,漫开一抹极淡的温柔笑意。
别人不知道。
他看她,比她看他,还要久。
高一开学第一天,喧闹的教室人潮涌动,所有人都在争抢靠前的座位、嬉笑打闹,只有角落里的小姑娘安安静静坐着。
她捧着一本摘抄本,垂着眉眼,阳光落在她纤长的睫毛上,投出浅浅的阴影,安静得像一帧温柔的画。
从那天起,他的余光里,就再也没缺过苏晚。
他见过她所有无人知晓的小动作。
见过她上课偷偷犯困,脑袋一点一点,生怕被老师发现,慌忙挺直腰背;
见过她解不出难题,皱着小脸,抿着嘴巴小声碎碎念;
见过她看见晚霞时,偷偷抬眸望向窗外,眼底盛满温柔星光;
也见过她无数次自以为隐秘的、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笨拙、小心翼翼、满心欢喜。
他一直都知道。
知道这个小姑娘偷偷喜欢他。
整整两年,他不动声色,从不点破。
不是无感,是舍不得惊扰。
他怕自己的主动,会让这个腼腆敏感的小姑娘慌乱退缩,怕打碎这份藏在青春里、干净又纯粹的心动。
所以他只能隐忍,只能悄悄回应,用无人察觉的方式,偏爱她一人。
刚刚的错题提醒,不是偶然。
他早就看见她卡在那道题上,盯着题目发呆了足足五分钟,指尖反复摩挲笔尖,手足无措的样子可爱又笨拙。
于是他写了整整一页详细的解题步骤,等了整整一节课,等着一个自然搭话的契机。
其他兄弟凑过来撞了撞他的胳膊,一脸八卦:

可以啊陆神,破天荒主动教人做题?看上人家了?
陆沉收回落在苏晚身上的目光,神色恢复一贯的清冷淡然,淡淡吐出两个字:

无聊。
语气疏离,听不出任何情绪。
兄弟撇撇嘴,明显不信:

骗谁呢,你什么时候闲得无聊管别人题目?
陆沉没有再接话,指尖轻轻摩挲着习题册的边缘。
心底却很诚实。
不无聊。
只要是关于她的事,从来都不无聊。
这时,苏晚终于鼓起勇气,站起身来,看着他。
少女的声音软软轻轻,带着一点未褪去的羞涩:


陆沉,刚刚……真的谢谢你。
她低头看他,撞进他深邃漆黑的眼眸里。
这双眼睛永远干干净净,清冷淡漠,看向所有人都是疏离的。
可这一刻,苏晚莫名觉得,他的目光好像格外温柔。
陆沉垂眸看着她,少年的嗓音清冽温和,褪去了方才的冷淡:

没事,听懂了?

听懂了!
苏晚立刻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你的步骤写得特别清楚,一下子就懂了。
看着她眉眼弯弯、满眼欢喜的样子,陆沉喉结微不可察滚动了一下,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他轻轻嗯了一声,补充道:

下次不会的,可以问。
话音落下的瞬间。
苏晚整个人都愣住了。
瞳孔微睁,满眼的不可置信。
问、问他?
全校多少人挤破头都得不到他一句回应,他居然主动说,下次可以问他题?
心脏像是被灌满了甜甜的汽水,咕嘟咕嘟冒着粉色的泡泡,蔓延至四肢百骸,连指尖都泛起暖意。
她傻傻看着他,一时间忘了说话。
陆沉看着她呆懵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却依旧不动声色,只是淡淡移开目光:

快上课了。
苏晚猛地回神,慌忙点头:

好!谢谢你!
她飞快转回去坐了下来,脸颊滚烫,嘴角却不受控制地高高扬起,压都压不住。
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盛夏的热风滚滚袭来。
可苏晚的心里,却盛满了清凉又滚烫的欢喜。
她偷偷趴在桌上,指尖轻轻摸着那张草稿纸。
原来枯燥乏味的高三盛夏,也会因为他一句温柔的回应,变得闪闪发光。
只是她还不知道。
在她转身之后。
清冷寡言的少年,低头看着空白的习题册。
耳根,悄悄红了。
藏了两年的双向心动,在此刻,悄悄破土而出。
晚风知我意,岁岁念晚晚。
他的满心偏爱,从来只予她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