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星

橘子传来的消息很简短：徐天然已经动了杀心，她从中周旋，怂恿他以整座日月帝国皇宫为代价，为叶夕水和龙逍遥设下了一座必杀之阵。她让唐舞桐速来，一同绞杀这两位最后的极限斗罗。话说得漂亮，时机也刚刚好。

唐舞桐合上信，似笑非笑。这哪是邀她来分功，分明是想连她一并装进那口棺材里。她几乎立刻就想通了橘子的小心思。阳谋玩多了，真把全天下都当成徐天然那等蠢货了。

可她还是决定去。

这局虽然摆得明明白白，但里面还缠着霍雨浩的剧情，还有系统那双永远在不合时宜时响起来的嘴。她若不亲自走这一趟，谁知道又会出什么变数。于是她扭头去找了霍雨浩，说：“准备一下，跟我去趟日月帝国皇宫。”

霍雨浩明显愣了一下。自唐舞桐晋入封号斗罗以来，她已极少与他一同出任务。更多时候，她像一阵来去不定的风，任何人都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他自然想去，又怕她嫌他碍事。此刻听她亲口叫他，他惊喜得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连问都没问去做什么，就一连应了三声。霍雨浩那股子高兴遮都遮不住。他路过唐月和叶睿琴身边时，还特意把声音抬高了几分：“舞桐让我陪她去日月帝国，你们把唐门看好了。”唐月面罩下的眼睛冷了冷，没说话。叶睿琴甚至没有抬头，只轻轻“嗯”了一声，修长的手指仍不紧不慢地拨着琴弦。霍雨浩也不在意。舞桐选中了他，这比什么都重要。

二人抵达日月帝国皇宫附近时，夜色如墨，空气中已能嗅到一股风雨欲来的铁腥气。他们正要绕着外墙打探，一道极为沉寂的气息从长街尽头缓缓压来。

唐舞桐抬头。

龙逍遥慢慢走了出来。他身后没有人，只有无边的黑暗，像从深渊里走出来的一截影子。他先扫了霍雨浩一眼，目光便落到唐舞桐身上。这是唐舞桐第二次见他。龙逍遥看着她，竟极轻地笑了一声。

“小丫头，你是第一个敢如此戏耍本座的人。”他声音不轻不重，像在说着什么趣事，“好，很好。这一代，人才辈出呀。”

他说得平静，却也有几分极淡的欣赏。霍雨浩已经绷紧了脊背。唐舞桐倒不慌，只微微挑眉：“彼此彼此。若不是龙前辈充满恶趣味，谁也逼不了你，不是么。”龙逍遥没有否认。他看了她片刻，忽然问他们想不想听一个故事。一个关于他和叶夕水、穆恩的故事。唐舞桐心里翻了个白眼。这段她在原著里已经看过不止一遍。可霍雨浩听得认真，她也不好走人。故事讲到最痛处，远方日月皇宫的方向忽然爆开一圈极亮的七彩光晕，整片天幕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搅动起来。龙逍遥脸色骤变，身形几乎在瞬间化为黑虹，朝皇宫方向掠去。那速度快得连空间都发出了一声极低的尖啸。

徐天然这次是真的下了血本。两千多名魂导师在外层层包围，日月皇家魂导师团在内里协同，四座高能压缩阵列魂导器从四方困锁，把叶夕水牢牢钉在皇宫中央。七彩神光冲天，像要把整座皇城都炼化。叶夕水本就因圣灵教高层死伤殆尽而杀意难平，如今又被徐天然逼入绝路，血魂魔傀的凶性被彻底激发。她在临死前疯狂反扑，整座大殿都在她的血光中崩碎。徐天然被她的余威扫中，当场喷血，身负重伤。龙逍遥赶到时，叶夕水已气息奄奄。他冲入那七彩光团之中。从此，再也没有回头。

霍雨浩收到龙逍遥给他留的消息，也动了。他说龙逍遥于他有恩，他不能不救。唐舞桐没有拦他，她知道这是必要剧情。

橘子在混乱中看到了那道熟悉的雪花，她的脸色一下变了。霍雨浩怎么会来？她为唐舞桐挖的这座坟，为什么等来的是他？她几乎是在同一瞬间便做出了决定。她在四周的乱局中悄悄留下了一线生机，只为让霍雨浩能活着出来。

霍雨浩带着龙逍遥成功救走了叶夕水，他们在那片崩落的宫墙下说完了最后的话。叶夕水也终于在将死之前，说出了那桩隐瞒多年的旧事。她和龙逍遥、穆恩三人的情爱纠纷在龙逍遥所说的故事之下，竟然还有第三个版本，以及她隐瞒了一辈子的第二武魂——光明凤凰。正是靠着它的涅槃之力，她才能从这次必死之局中，带着龙逍遥逃走。但是，她和龙逍遥已经大限将近，她也没有了求生之欲，临死前，龙逍遥为了弥补对穆恩的亏欠，想要他和叶夕水共同将最纯粹的魂力赠予唐舞桐和霍雨浩，他本来打算等霍雨浩九十八级时再给霍雨浩的，但是如今等不到了。

霍雨浩一脸的吃惊，连忙摆手。

叶夕水抬起手，正准备把最后的光明之力递给唐舞桐。

唐舞桐没有接。

她退了半步，脸色冷得厉害：“我不想要。你明知恶而为之，杀过那么多无辜，今日身死，我敬你一丈，不落井下石。可你的力量，我不要。”

原著里的自己本来也不会接。

不过是因为她爸爸劝她说叶夕水的身上所有安葬的东西都随着叶夕水的身体消亡而消亡，让她帮忙完成他们最后的心愿。她才答应他们。

可现在的她，只想听自己的。她不想让一个残害无辜之人的魂力流进自己的身体里。

她嫌脏。

唐舞桐没有半点犹豫。她侧身站在霍雨浩旁边，对叶夕水说：“都给他。”

她说得极干脆，像早已想好了。霍雨浩从地上抬头，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被她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她又不是捡垃圾的。可霍雨浩需要。自从她不再与他修炼浩冬之力，他的魂力增长速度就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以前他凭着浩冬之力魂力一路高歌猛进，如今没有她在旁，那些底子就露了原形。可他不能慢。唐舞桐还有那么多事要做，没空等他。她要他快些到九十级。她需要他凝结出第二魂核，才能进入那件只有他才能触发的“正事”。

所以她才带他来。

霍雨浩开始接受传功。九十八级龙逍遥，加上叶夕水最后的光明凤凰之力，那股庞大的魂力如洪水灌入他体内。他浑身都在发光，又像随时会炸开。他突破了。九十级。魂核开始凝结。可他太急了，体内的力量像被点着了引线的炸药桶。唐舞桐在旁边护法，眉头越皱越紧。他的第二魂核正在朝阴阳互补的方向走，可凭他自己，根本镇不住。

他快撑不住了。

唐舞桐刚要伸手，系统冷冰冰的声音忽然响起：“把溯光果里穆恩的灵魂放出来。穆恩的灵魂在黄金树里，本来就是为了促成大男主的修炼之路。只有他燃烧灵魂，霍雨浩才能凝结魂核成功。”唐舞桐猛地攥紧手指。她的溯光果里，还安安静静地躺着穆老。

那个老人已经死了。

只剩这一缕残魂，被她小心翼翼收着。现在，系统要她放出来，要他再死一次。

为了霍雨浩。

为了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

“凭什么？”唐舞桐的声音像从喉咙深处逼出来的，“他一个人的成功，要一个已经死过一次的人再烧一次？他不是气运之子吗？为什么连一个魂核都不能靠自己凝成？靠伊莱克斯牺牲，靠瑞兽献祭，靠穆老燃烧灵魂，他到底是气运之子，还是灾星？”她骂得又急又厉，像把憋了太久的毒全吐了出来。

系统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你不照做，霍雨浩会死。”唐舞桐冷笑。

系统不再多言。

下一秒，一股剧痛从灵魂深处炸开。电击。唐舞桐一口血喷了出来。她没有倒。第二下、第三下，她的意识都开始模糊，可她就是没动。她攥着那枚溯光果，像攥着自己的心。她今天就是被电死在这里，也不会把穆老的命交出去。

系统大概没料到她真能扛。

电流停了。

过了一会儿，一道极淡极薄的法则之力从虚空中落下，缓缓没入霍雨浩体内。他狂暴的魂力终于安静下来。

第二魂核，成了。

唐舞桐看着那道力量，忽然笑了。她察觉到，系统虚弱了。

它也会疼。

它也有底线。

而且，它绝不敢让她死。这个发现，比今天霍雨浩突破还重要。她慢慢撑着膝盖站起来，抹了把唇上的血。风里还带着皇宫焦糊的味道。霍雨浩昏在地上，脸色苍白，呼吸却稳了。唐舞桐低头看他一眼，又抬头望向远处那团未散尽的光。这趟没白来。至少，她抓到了一张新的牌。而这张牌，就叫“系统的命门”。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