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半,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淌进客厅。
陆砚辞的生物钟一向准时,即使不用赶特别早的通勤,依旧按时醒过来。主卧房门轻轻推开,他穿着简单的黑色家居服走出来,头发还带着刚睡醒的蓬松感,褪去了平日里上班的锐利,眉眼柔和不少。
整套公寓安安静静,只有厨房排气扇轻微的动静。
他习惯性扫了一眼次卧的房门,门依旧关着。
昨天温叙白累到倒头就睡,想来应当还没有醒。陆砚辞脚步放轻,没有弄出大的声响,径直走向厨房。
冰箱门被拉开,冷光漫出来。满满一层的橘子汽水安安静静立在架上,看着就让人心情舒展。除了汽水,还有昨天超市买回来的吐司、牛奶和速冻包子。
陆砚辞打算简单做一份早餐。
不粘锅架在灶上,开小火煎吐司,黄油在锅底融化,散发出淡淡的焦香。又烧开水,把速冻包子放进蒸锅。厨房里很快萦绕起温热的烟火气息。
煎好的吐司边缘烤得金黄酥脆,他把吐司盛进白色瓷盘,又倒了两杯温热的牛奶放在餐桌上。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次卧房门转动的轻响。
“咔哒。”
温叙白从房间里面走了出来。
少年刚睡醒,眼底还蒙着一层浅浅的水雾,额前的碎睡翘起来几缕,乱糟糟搭在额头上。身上穿着浅灰色宽松的棉质睡衣,衬得身形愈发清瘦。他脚步还有点虚,显然才刚刚彻底清醒。
一抬眼,就看见了餐桌边的陆砚辞。
清晨猝不及防的相遇,温叙白下意识顿住脚步,耳尖微微一热。
脑子里第一时间冒出来昨晚盖被子的事。
他攥了攥睡衣的袖口,迟疑着开口,声音还带着睡醒之后软糯的沙哑:“早……陆砚辞。”
“早。”陆砚辞转头看向他,目光落在他翘起的那撮呆毛上,心底软了一块,语气平稳,“刚做好早餐,过来吃点。”
餐桌上吐司、包子,两杯温热牛奶摆放整齐,热气袅袅往上飘。
温叙白有些意外,眨了眨眼睛:“你还做了早饭?”
他原本以为合租,大家大多各管各的,最多自己随便对付一口,完全没有想到陆砚辞会直接准备双人份的早餐。
“刚好做,多一份而已。”陆砚辞说得轻描淡写,把餐盘往空位推了推,“过来坐。”
温叙白缓步走到餐桌旁坐下,指尖碰了碰玻璃杯壁,温热的温度传到手心。鼻尖萦绕着吐司烘烤过后甜甜的香气,肚子很应景地轻轻叫了一声。
他脸颊微微发烫,连忙低下头,拿起吐司小口咬下。
黄油的香气在嘴里散开,酥脆绵软,味道很好。
“很好吃。”温叙白抬眼,眼睛亮晶晶的,是发自内心的夸赞。
陆砚辞看着他吃东西的模样,喉头轻轻滚了一下,拉开椅子在对面落座。
“喜欢就多吃点。”
两个人安静吃早餐。窗外的阳光越升越高,金色的光线落满餐桌,把少年冷白的侧脸镀上一层薄薄的光晕。
温叙白吃着包子,心里一直记挂昨晚的被子,犹豫再三,还是小声开口:“昨天晚上……谢谢你帮我盖被子。我不小心睡着了,都没有察觉。”
说完,他有点不好意思地垂了垂眼。想想也觉得好笑,搬家第一天,直接倒头睡死过去,还要室友过来给自己盖被子,实在太失礼。
陆砚辞捏着玻璃杯的手指一顿,神色如常:“路过看见你房门没关严,看你睡得沉,怕着凉。”
他说得平淡,仿佛只是一件举手之劳的小事。
可只有他自己记得,昨晚站在床边,看着少年熟睡的模样,心底那股汹涌的心动。
“还是很谢谢你。”温叙白认认真真地道谢,“下次我一定记得盖被子,不会再麻烦你。”
陆砚辞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尖上,淡淡应了一声:“没事。”
一顿早饭吃完。温叙白主动收拾盘子想要拿去厨房清洗,陆砚辞却抢先一步把餐盘收走。
“你不用管,我来洗。”
“可是总不能每一次都你来洗碗。”温叙白跟在他身后,有点无奈,“昨天晚饭的碗是你洗,今天早饭又让你来,我这个合租室友也太摆烂了。”
少年皱着浅浅的眉,一副认真计较的模样。
陆砚辞脚步停在厨房门口,侧过头看他。晨光落在他锋利的眉眼上,冲淡了几分平日里的冷硬。
“那我们轮值。”他妥协,给出一个折中方案,“我做早饭,晚饭碗筷你来洗。这样公平。”
温叙白想了想,这个安排确实合理,这才点点头:“好,就这么说定。”
得到答复,少年眉眼舒展,浅浅弯起唇角,脸颊边浮出淡淡的梨涡。
陆砚辞的视线在那对梨涡上停留半秒,才转身走进厨房。
温叙白回到客厅,走到冰箱旁边,想拿一瓶水喝。拉开冰箱门的瞬间,他微微愣住。
昨天他自己只放进去两瓶橘子汽水,此刻冰箱冷藏层,满满当当摆了一整提。透明玻璃瓶整齐排列,橙黄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温叙白微微睁大眼睛,有些错愕。
这些……是哪里来的?
他下意识回头看向厨房的方向。
厨房里面传来水流冲洗碗筷的声响。
是陆砚辞昨天晚上去超市买回来的吗?
可是他从来没有跟对方说过自己喜欢橘子汽水,仅仅只是昨天随手把两瓶汽水放进冰箱,就被记了下来。
心底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又夹杂着一丝微妙的局促。
会不会,对方只是顺手买的?
温叙白指尖轻轻碰了碰冰凉的玻璃瓶,脑子里乱糟糟冒出许多念头。他没有去拿,轻轻合上冰箱门。
不能自作多情,大概只是凑巧。
他这样告诉自己。
上午九点,陆砚辞需要出门上班。
换好正式的衬衫长裤,黑色短发打理利落,又变回那个气场冷冽的职场新人。他拿上钥匙和背包,走到客厅玄关。
温叙白正坐在沙发上调试数位板,准备开始今天的插画工作。听见动静抬起头。
“我去上班。”陆砚辞换鞋,目光落在少年身上,“白天一个人在家,有什么事,微信给我发消息。冰箱里面饮料零食都可以随便吃。”
“嗯,路上注意安全。”温叙白对着他挥挥手,“上班顺利。”
少年的声音软软的,简简单单一句叮嘱,就让陆砚辞心口微微发烫。
“晚上回来。”
话音落下,防盗门咔哒合上,屋子里再度归于安静。
整套公寓只剩下温叙白一个人。
窗外阳光正好,屋内温度适宜。他抱着数位板回到靠窗的书桌前坐下。桌面采光绝佳,阳光落在手绘板上,画画的手感格外舒服。
打开绘图软件,打开甲方交付过来的稿件需求。是一套治愈系的插画,画森林小动物,风格柔和,刚好很贴合他擅长的画风。
笔尖落在数位板上,线条一点点在屏幕上面舒展出来。
时间缓缓流淌。
沉浸在画画里面的时候,人对时间的感知会变得模糊。一笔一画勾勒轮廓,铺色,细化光影,不知不觉,窗外的日光一点点偏移,正午过去,转眼就到了下午。
肚子饿的时候,温叙白简单给自己煮了一碗面。手艺普通,面条煮得有些偏软,拌上一点酱料,草草解决午饭。
中途休息,他又一次走到冰箱前面,目光落在那一排排橘子汽水上面。犹豫了很久,终于伸手取出一瓶。
拧开瓶盖,“呲——”气泡溢出,清甜的橘子香气散开。
抿上一口,冰凉甜爽的气泡滑过喉咙,满身的疲惫都消散大半。
他靠在冰箱边上,小口喝着汽水,心里还是忍不住在想陆砚辞。
这个室友,实在细心得过分。
一下午埋头画图,甲方临时追加修改意见,几处画面需要大幅度调整。时间一点点往后推,天色由明转暗,夜幕慢慢笼罩城市。
等温叙白反应过来的时候,墙上时钟已经指向晚上八点半。
肚子空空的,窗外城市万家灯火全部亮起。玄关传来钥匙转动的声响。
陆砚辞下班回来了。
门被推开,带着一身外面夜晚微凉的晚风走进来。衬衫袖口微微挽起,眼底带着一点上班过后的疲惫,但是推开门看见客厅亮着的灯光,神色不自觉柔和几分。
“还在忙稿子?”他换鞋,看向书桌的方向。
温叙白从数位板上抬起头,眼底带着淡淡的倦意:“嗯,甲方要改稿,耽误到现在。”
“吃过晚饭了?”陆砚辞问道。
温叙白微微一顿,眼神躲闪了一下,小声回答:“下午煮了一碗面。”
就一碗面,撑到晚上八点多。
陆砚辞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只吃一碗面怎么够。”他把背包放到玄关柜子上,走到厨房拉开冰箱,“我回来路上路过菜市场,买了点菜,我简单炒两个菜。”
“不用了吧,都这么晚了,太麻烦你。”温叙白连忙起身,想要阻拦,“我点外卖就可以。”
“很快。”陆砚辞说着,已经拿出塑料袋里面的新鲜青菜、鸡蛋还有一小块瘦肉,“二十分钟就能做好。”
男人已经系上简单的围裙,站在灶台前开始处理食材。灯光落在他宽阔的背影上,灶台火光跳动,菜刀切菜发出哒哒的轻响。
温叙白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里面忙碌的身影,心里五味杂陈。
明明只是合租室友,对方却一而再再而三地照顾自己。
他站在原地,看着看着,手里还攥着喝剩下半瓶的橘子汽水。
锅里热油,鸡蛋下锅滋啦作响。青菜下锅翻炒,香气很快弥漫整个屋子。没有多么复杂的菜式,简简单单两菜一汤,鸡蛋炒青菜,小炒瘦肉,还有一碗清爽的蛋花汤。
饭菜端上桌的时候,热气腾腾。
“过来吃饭。”陆砚辞摘下围裙。
温叙白坐下来,看着眼前热气腾腾的饭菜,鼻尖微微发酸。
自从毕业离开家之后,已经很少有这样,回到家就有热饭吃的感觉。
两个人安静吃晚饭。陆砚辞看着他一口一口吃饭,确认他实实在在吃下不少东西,心底才松了口气。
晚饭结束,按照之前说好的轮值,碗筷归温叙白清洗。
他端着餐盘走进厨房,水龙头哗哗作响,认真清洗碗碟。陆砚辞没有凑过来打扰,坐到客厅沙发处理手机上的工作消息。
洗完碗从厨房出来,稿件的修改任务还没有做完。时间已经快要九点半。
温叙白回到书桌前,重新拿起手绘板继续赶稿。
夜色越来越深。
客厅的大灯关掉,只留一盏柔和的落地灯。陆砚辞处理完工作,没有回房间休息,就坐在沙发上,安安静静刷手机,没有发出一点噪音。
次卧的门没有关严,留了一道缝隙。
透过缝隙,可以看见书桌那一盏台灯亮着暖黄的光。少年埋首在灯光之下,偶尔会停下笔,抬手揉一揉酸涩的眼睛,又咬咬笔尾,继续埋头画图。
熬夜赶稿的模样,安静又单薄。
陆砚辞隔一会儿就会看过去一眼。
时针慢慢走到十一点。
房间里面,温叙白的动作越来越慢。困意席卷上来,脑袋一点一点,好几次差点直接磕到数位板上。眼睛酸涩得快要睁不开,但是稿件还有一小部分没有改完,不敢就这么睡过去。
他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眼眶泛起一层水汽。
“咔哒。”
客厅传来脚步声。
房门被轻轻敲响。
“温叙白,还没做完?”陆砚辞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温叙白抬起沉甸甸的脑袋,转头看向门口:“快了,还差一点点。”
门被推开,陆砚辞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走进来,玻璃杯氤氲淡淡的热气。
“先歇一会儿。”他把牛奶放到书桌的边角,“熬夜也不要硬熬,喝口热牛奶。”
温热的玻璃杯落在桌面,暖意透过玻璃传出来。
台灯的暖光落在陆砚辞的侧脸,褪去白日上班的凌厉,眼神里藏着毫不掩饰的关心。
温叙白抬头望向他,四目相对。
少年眼底蒙着一层熬夜的水汽,长长的睫毛湿漉漉的。这一刻,那些橘子汽水、热早饭、深夜的热饭,一幕幕全部在脑海里面串到一起。
一股模糊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在心底慢慢滋生出来。
好像……已经不单单只是室友之间的友好。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又被他慌忙压下去。
大概是自己熬夜脑子昏掉,想太多了。
温叙白指尖握住温热的牛奶杯,指尖微微发烫。
“谢谢你。”他低声说。
陆砚辞站在书桌边,垂眸看着他。看着少年清隽柔和的眉眼,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尖。
心底的喜欢,像藤蔓,悄无声息,一点点疯狂生长。
“不要熬太晚。”陆砚辞声音放得很轻,“实在做不完,可以放到明天。”
说完,他没有多做停留,转身走出房间,轻轻带上房门。
房间里面,只剩下台灯明亮的光晕。
温叙白捧着热牛奶,小口小口喝着。温热液体滑过喉咙,驱散深夜的寒凉。
窗外城市灯火渐次熄灭,整座城市沉沉入睡。
这套不大的出租公寓里,一盏台灯依旧亮到很晚。
一个人伏案赶稿,另一个人,隔着一道房门,默默记挂。
属于他们的合租时光,还在缓缓向前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