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整半日之后,丁程鑫还是按时去往画廊。胃病虽已缓解,身体依旧带着疲软,只是展览开幕日程逼近,无数琐事堆在面前,容不得他长时间停歇。
离开别墅前,他下意识看向二楼客房的方向,马嘉祺一早便去了公司,两人没能道别。想起昨夜那碗温热小米粥,还有对方不容置喙的照顾,丁程鑫心绪复杂。
他反复告诫自己不要沉溺于短暂的温柔。马嘉祺所有的关怀,或许仅仅源于体面,源于两家捆绑的利益。一旦当真,最后难堪的只会是自己。
抵达画廊,助理递来一份邀请函。下周举办的艺术品交流酒会,业内重要人士尽数到场,主办方特意点名邀请丁程鑫出席。丁程鑫指尖捏着烫金请柬,略微思索,回复助理准时赴约。
原本他打算独自前往,可傍晚接到丁家长辈电话,语气带着叮嘱:“酒会场合重要,最好和嘉祺一同现身,外界盯着我们两家的合作,不要落人口舌。”
长辈的安排无可推脱,丁程鑫斟酌许久,编辑信息发送给马嘉祺:下周艺术品酒会,长辈希望我们共同出席,你是否有空?
消息发送出去,隔了将近一个小时,马嘉祺才回复简短两个字:有空。
没有多余寒暄,平淡得如同普通工作通知。
酒会当日傍晚,马嘉祺的车子准时停在画廊门口等候。丁程鑫换上一身浅灰色西装走出,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车厢内气氛安静,一路前往酒会场馆,两人仅有几句关于合作项目的交谈,再无其他话题。
酒会现场流光婉转,各式画作陈列展厅,悠扬轻音乐环绕四周。两人并肩入场,镜头适时对准他们,丁程鑫熟练扬起温和笑意,手臂轻轻搭在马嘉祺臂弯,复刻外人眼中恩爱伴侣的模样。
应酬一轮接着一轮,不少收藏家主动上前和丁程鑫探讨画作。马嘉祺安静陪在身侧,不多言语,默默充当支撑,目光却总是若有若无落在丁程鑫身上。
交谈间隙,一位知名收藏家笑着开口打趣:“早就听闻二位感情和睦,如今看来果真如此。丁先生专注艺术,马总执掌商业,相辅相成,难得的契合。”
丁程鑫从容应对客套话,余光瞥见身侧的马嘉祺。对方唇角噙着浅浅笑意,看起来从容淡定,只是丁程鑫敏锐捕捉到,他放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
应酬过半,丁程鑫打算前往休息区取水,转身之际,忽然听见身后有人提起沈屿的名字。
“听说沈屿一直和丁先生私交甚好,当初不少人还以为他们会走到一起,谁料最后丁先生和马总结婚了。”
细碎的闲聊传入耳中,丁程鑫脚步顿住。他没有回头,径直走向吧台,只是心头难免泛起些许不自在。
话音同样落入马嘉祺耳里。方才强压下去的沉闷感再度涌上心头,胸腔闷胀,醋意无声蔓延。他不动声色跟上丁程鑫,走到吧台旁。
“累了?”马嘉祺低声询问。
丁程鑫接过侍者递来的温水,轻轻点头:“稍微有点。”
“要不要去露台透气?”
两人默契移步露天阳台,晚风拂面,隔绝展厅内喧闹人声。
夜色沉沉,城市灯火铺展在远处。丁程鑫靠着栏杆,率先打破沉默:“方才里面旁人闲聊,你不必放在心上。我和沈屿只是多年朋友。”
马嘉祺侧过头看向他,眼底情绪晦暗不明:“我没有多想。”
口是心非的回答,连自己都难以说服。
丁程鑫轻笑一声,直视着他:“马嘉祺,你明明在意。宴席那次露台,还有现在,每次提起沈屿,你的情绪都会藏不住。”
直白的试探,让马嘉祺一时失语。他回避丁程鑫锐利的目光,望向远处夜景:“我们是对外公开的伴侣,流言过多,容易影响两家声誉。我顾虑的,始终是合作。”
又是这套说辞。
丁程鑫心底掠过一丝失落,他往前微微靠近一步,两人距离陡然拉近。晚风拂动发丝,他的声音轻柔却清晰:“仅仅只是合作吗?那我胃病发作那天,你亲自煮粥,执意把主卧让给我,这些,也只是为了马氏和丁家的项目?”
层层伪装被层层剥开,马嘉祺无处躲避。近在咫尺的人眉眼温润,眼底带着探寻,直直撞进他心底最深的防线。
他喉结滚动,半晌说不出话。理智不断催促他后退,守住契约边界;可心底汹涌的心动叫嚣着想要靠近。
“我……”马嘉祺刚开口,远处传来主办方呼唤二人的声音,打断即将摊开的对话。
丁程鑫微微后退,拉开距离,重新挂上得体温和的面具:“先回去应酬吧,别让主办方久等。”
两人一同回到展厅,方才露台紧绷的氛围被刻意掩藏。只是彼此心里清楚,有些隔阂,已经摇摇欲坠。
酒会临近尾声,宾客陆续离场。返程途中车厢依旧安静。车子驶入别墅区,停稳在别墅大门前。
两人走进别墅,管家上前接过外套。偌大客厅只剩下他们二人。
丁程鑫停下脚步,认真看向马嘉祺:“有些话,我想说清楚。我们不必一直这样互相试探、刻意拉扯。若是始终只想维持契约关系,往后就保持绝对距离,不要再做出让人误会的举动;倘若……你心里有不一样的想法,不妨坦诚一点。”
马嘉祺站在灯光之下,沉默良久。他畏惧一时心动换来日后两败俱伤,这场婚姻开端充斥利益,他不敢轻易交付真心。
可看着丁程鑫认真等待答复的模样,所有克制不断瓦解。
“我不知道。”马嘉祺低声坦言,语气带着罕见的茫然,“我从未经历过这样的处境。一开始只认定这是一场交易,可和你相处越久,我越发分不清心动和体面。我害怕贸然往前走,最后伤害我们两个人,连累两家企业。”
这是马嘉祺第一次卸下所有冷静外壳,吐露内心真实的挣扎。
丁程鑫怔怔望着他,心头纷乱交织。原来不止自己深陷拉扯,马嘉祺同样困在两难之中。
“我明白你的顾虑。”丁程鑫缓缓开口,“我不会逼你立刻给出答案。只是希望往后,不要再忽远忽近。顺其自然就好。”
一夜无话。
二人各自回到房间。丁程鑫躺在床上,反复回想马嘉祺方才的话。顺其自然四个字,说起来简单,真正做到何其艰难。
隔壁卧室,马嘉祺立于窗前。夜色静谧,脑海不断回放丁程鑫刚刚认真的眼神。他清楚,从这一刻起,他再也无法自欺欺人,单纯将丁程鑫视作契约合作伙伴。
试探与拉锯仍未结束,两颗摇摆的心,在利益捆绑的婚姻牢笼里,慢慢向彼此靠近。只是横亘在前方的现实阻碍重重,谁也无法预料,这段始于交易的关系,最终会走向何种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