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长的秋雨毫无预兆地落下来,细密雨丝笼罩整座城市,玻璃窗蒙上一层朦胧水雾。
马嘉祺结束持续三个小时的视频会议,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抬眼望向落地窗外。天色暗沉,街灯提前亮起,雨水拍打玻璃,发出淅淅沥沥持续不断的声响。
桌上手机轻轻震动,是助理发来消息:马总,外面雨势变大,高速部分路段限速,原定返程时间需要延后四十分钟。另外,丁先生半小时前结束画廊洽谈,司机汇报他还在市中心艺术街区,暂时没有动身回别墅的打算。
马嘉祺指尖顿了顿,回复让助理安排车辆等候,自己拿起外套起身。
原本他打算留在市区公寓过夜,不必赶回两人共同居住的婚房。契约里白纸黑字写明,互不干涉彼此行程,不需要刻意同行,更不必时时刻刻捆绑在一起。可不知为何,视线落在窗外滂沱大雨时,脑海里第一时间浮现出丁程鑫的模样。
丁程鑫性子看着温和,骨子里格外执拗。出门经常懒得看天气预报,也不爱随身携带雨伞,上次一场小雨,他硬生生徒步走了半条街,浑身淋湿也没有主动联系司机。
马嘉祺拿起车钥匙,走出写字楼。黑色轿车驶入车流,朝着市中心艺术街区行进。雨越下越大,雨刮器来回摆动,模糊路边飞驰而过的车灯。车厢里安静无声,只有低沉舒缓的轻音乐缓缓流淌。
他很少主动为丁程鑫耗费额外时间。这场联姻始于家族利益,马氏需要丁家文旅资源打通新项目,丁家依靠马氏雄厚资本渡过债务危机。两个人初次见面谈判时冷静疏离,签订结婚契约的时候,甚至没有多余的交谈。
对外,他们是强强联合、惹人艳羡的伴侣;关上房门,只是共享同一栋别墅的陌生人。
车子稳稳停在画廊门口,马嘉祺推门下车,撑着一把黑色大伞走入大厅。
展厅内灯光柔和,丁程鑫站在一幅油画面前,微微偏着头认真观赏。一身剪裁得体的米白色针织衫,袖口随意挽到手肘,侧脸线条干净流畅。他听得见周围画廊负责人的介绍,却没有过多回应,神情淡淡的。
雨声隔绝在外,周遭人群喧嚣仿佛距离很远。
丁程鑫察觉到身后的目光,下意识回头,撞进马嘉祺深邃安静的眼眸里。他明显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意外,轻声开口:“你怎么过来了?”
“开完会路过,刚好看看你什么时候回去。”马嘉祺语气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目光扫过窗外大雨,“雨太大,司机赶路不安全,一起回去?”
丁程鑫迟疑一瞬。他原本打算留在市区公寓,避免和马嘉祺长时间独处。可望着窗外漫天雨水,考虑到往返折腾,轻轻点头:“好。”
简单和画廊负责人道别,两人并肩走出展厅。马嘉祺自然地将雨伞往丁程鑫那边倾斜大半,自己肩膀外侧很快被雨水打湿,深色布料晕开一圈深色水渍。
丁程鑫余光瞥见,脚步微顿,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轻声说道:“伞往你那边挪一点,会淋湿。”
“无妨。”马嘉祺淡淡应下,没有调整伞的角度。
短短一段路,气氛安静,只有雨水落地的声响。
坐进车内,温暖干燥的空气包裹住两人。司机升起隔断,后座形成一处密闭狭小的空间。丁程鑫拿出纸巾,递向马嘉祺:“擦擦肩膀。”
马嘉祺接过纸巾,低声道了一句谢谢。指尖不经意触碰到丁程鑫的指腹,温热的触感转瞬即逝,两人同时微微收回手,不约而同看向窗外,气氛泛起一丝微妙的尴尬。
轿车平稳行驶在雨夜公路。
丁程鑫看着不断向后倒退的霓虹灯火,率先打破沉默:“马氏文旅新项目,听说最近遇到地块审批阻碍?”
马嘉祺抬眸,有些诧异丁程鑫会关注项目细节:“消息倒是灵通,确实有些棘手。丁家这边文旅景区的配套方案,下周我们可以约时间细谈。”
“可以。”丁程鑫弯了弯唇角,“两家合作,我自然上心。毕竟这场婚姻捆绑两家利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话说得客观理智,句句围绕契约、利益,没有半分私人情愫。马嘉祺心底悄然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面上依旧不动声色:“你说得没错。”
短暂交谈过后,车厢再次归于安静。
丁程鑫微微靠着座椅,长久商谈带来疲惫席卷而来。窗外光影不断掠过他的脸庞,明暗交替。不知不觉,困意涌上来,脑袋慢慢偏向一侧,轻轻靠在了马嘉祺的肩头。
突如其来的重量落下,马嘉祺身体瞬间僵硬。
他侧过头,近距离看着丁程鑫安静的睡颜。长睫垂落,呼吸均匀柔和,褪去平日里对外人温和疏离的外壳,多了几分难得的脆弱。温热的呼吸隔着薄薄布料落在肩头,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一路蔓延到心底。
马嘉祺保持姿势不敢乱动,生怕惊扰熟睡的人。
他其实很少有机会这样近距离打量丁程鑫。平日里见面,大多是宴会应酬、商业洽谈,丁程鑫永远维持完美得体的模样,待人处事分寸感极强,牢牢筑起一道围墙,不让任何人轻易靠近。
车子驶入别墅区,缓缓停在别墅大门前。
车辆停下的震动惊醒丁程鑫,他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依靠在马嘉祺肩上,瞬间耳尖微微泛红,连忙直起身子,略带窘迫:“抱歉,不小心睡着了。”
“没事。”马嘉祺不动声色移开目光,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到住处了,下车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别墅。管家上前接过湿透的雨伞,送上温热姜茶。
丁程鑫捧着玻璃杯,暖意顺着掌心蔓延全身。他望向身侧的马嘉祺,对方半边肩膀依旧潮湿。
“先上楼洗澡,湿衣服长时间穿着容易着凉。”丁程鑫轻声提醒。
“嗯。”马嘉祺应声。
楼梯口,两人习惯性各自走向属于自己的房间。原本即将分开,马嘉祺却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丁程鑫:“之后遇上这种大雨,直接联系司机,不要独自在外逗留。”
丁程鑫脚步一顿,转头回望他,眼底带着浅浅笑意:“马总这算是关心我吗?别忘了,我们只是契约夫妻。”
马嘉祺喉结轻滚,夜色掩住他复杂的神色,只留下一句低沉话语:
“就算只是契约伙伴,也没必要平白让自己陷入麻烦。”
说完,他转身走进房间,关上房门隔绝外面一切。
丁程鑫站在原地停留许久,握着温热的姜茶,心里乱糟糟一片。他清楚地提醒自己,不要胡思乱想,马嘉祺所有举动仅仅出于体面,仅此而已。
可方才雨夜伞下倾斜的伞面,车厢里安静共处的时光,还有肩头短暂依靠时平稳的气息,一幕幕不断在脑海反复回放,扰乱他早已划定清晰的心防。
窗外大雨依旧未停,封闭的别墅之内,两颗刻意保持距离的心,已经在无人察觉的时候,悄悄松动了一道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