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闭眼之后

几辆绿色军用大巴在坑洼路面上颠簸。车窗外的景色从城镇变成荒野，又从荒野变成铁丝网和瞭望塔。车厢里坐着几十个人，穿不同军装，臂章各异。没人说话，只有引擎的闷响和偶尔的咳嗽声。

卡米尔坐在靠窗的位置，头靠着车窗。车窗在震，他的太阳穴跟着一起震。他闭着眼。

前排有人在低声聊天。后面有人在检查背包带子。这些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他的意识往下沉。

闪回。沙漠公路。

三辆悍马纵队行进，扬起长长的尘土带。卡米尔在第二辆车后座，雷狮在前排副驾驶，半个身子探出车窗，手搭在车顶边缘。

轰——！

画面白了。炮弹落在第一辆车正下方。车体被掀起三四米高，在空中解体。紧接着第二发、第三发。冲击波把卡米尔所在的悍马整个掀翻，车体在空中转了一圈半，重重砸在地上。

静音。完全的静音。

碎片在慢镜头里飞：一扇车门、一截枪管、半只军靴。三辆悍马，一辆成了一地零件，一辆底朝天，一辆在燃烧。声音回来了。耳鸣。尖锐的、不间断的鸣叫。画面黑了几秒。

再亮起来的时候，不知道过了多久。太阳角度变了。

车底盘朝天，轮胎还在空转。他环顾四周。第一辆车只剩一地碎片。第三辆车在燃烧。路面上散落着装备、碎片、血迹。有几个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远处有个人在爬，拖着一条腿。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靠着的这辆车。车体严重变形，车顶塌陷，车门向内凹陷。

然后他看见了。

从变形的车门缝隙里，伸出来一只焦黑的手。

那只手僵在半空中，五指微微张开，像是要抓住什么，又像是要伸向什么地方。手指弯曲的弧度已经固定了，一动不动地竖在那里，在逆光里形成一个黑色的剪影。

他慢慢走过去。蹲下来。没有碰那只手。视线顺着那只手臂往车里看——车体变形太严重了，里面只有阴影和扭曲的金属。

他蹲在那里，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越过那只僵硬的手，够到车门缝隙里面——够到了防弹衣的肩带。他开始解扣子。动作很慢，手指不太听使唤，但他还是把扣子解开了。他把那截肩带抽出来，攥在手里。

他又看了一眼那只手。伸出手，碰了一下手背。很凉

然后他站起来，退后一步。把那截肩带缠在自己手腕上，绕了两圈，打了个结

他转身朝公路另一侧走去。那里有一把从车里甩出来的步枪，躺在沙地上。他弯腰捡起来，检查弹匣，拉枪栓。

回到大巴。

车身猛地颠了一下。卡米尔睁开眼。

车窗还在震。外面是铁丝网和营区大门，越来越近。前排的人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后排有人在低声说"到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腕。那截肩带还在，磨得有些毛边了，但结还是那个结

他把袖子往下拽了拽，盖住了它

大巴减速，拐进大门。车门还没开，外面站着三个教官，手背在身后

卡米尔把额头重新靠在车窗上，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眼神和刚才已经不一样了

大巴停稳。车门打开

卡米尔站起来，跟着人群往车门走。经过雷狮以前常坐的那个位置时，他的脚步没有停，但他的右手伸出去，手指在座椅靠背上轻轻划了一下

然后他跳下车，走进尘土里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