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子宸合上笔记本,慢慢收拾着桌面的书本,轻声开口打破沉寂:“大家都走了。”
杨涵博闻言,低头看向自己的抽屉。
抽屉最里面,安安静静躺着一个落了薄灰的帆布包,是三年前山洪过后,搜救队在溪流边找到的为数不多的遗物。里面装着属于旧时光的零碎物件,这三年,他走到哪里就带到哪里,很少敢拿出来翻看。
他迟疑片刻,伸手把帆布包取出来,轻轻放在课桌中间。
“这里面,装着和我们有关的过去。”杨涵博的声音压得很低。
魏子宸的动作顿住,目光落在那个边角磨损的布包上,心里莫名闷闷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心底蠢蠢欲动。
“是什么。”
杨涵博伸手,缓缓拉开拉链。最先拿出来一张微微泛黄的集体合照,照片定格在研学那个盛夏,漫山梧桐,一群少年挨在一起笑得灿烂。
魏子宸一眼就看见了照片里的自己。
那一张脸和现在的他分毫不差,少年紧紧靠在杨涵博身侧,眉眼鲜活,是无比熟悉的姿态。
可他的记忆里,完全找不到这一幕。
指尖轻轻碰过照片表面,一瞬间,许许多多零碎画面不受控制地往脑子里涌。
不是完整的回忆,只是片段。哗啦啦的暴雨,湍急翻滚的溪水,梧桐树叶被狂风扯断,还有一双拼命朝自己伸过来的手。画面一闪而过,来得快,消散得也快。
心口闷得难受,眼眶不受控制地热了。1
这布包看得我眼眶都热了
“这是我……以前吗?”魏子宸低声问,指尖微微发抖。
杨涵博又取出一枚被水泡得漆面剥落的钥匙扣,边缘磕得坑坑洼洼。
“山洪爆发那天,这个,被紧紧握在手里。”
话音落下,更多片段席卷上来。冰冷的水流裹住身体,失重往下坠,耳边是嘈杂的风雨声,还有那句埋藏了很久的问话。
如果我换一种身份在你身旁,你会认出我吗。
只是这些记忆都是破碎的,像被撕碎的胶片,拼不出完整的故事。恐惧和难过真实地留在身体里,可前因后果依旧一片模糊。
魏子宸下意识往后退了小半步,额头泛起一层薄汗,伸手扶住桌沿稳住身体。
“别强迫自己去记。”杨涵博心头一紧,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住,不敢贸然碰他,“想不起来也没关系。”
落日霞光一点点褪尽,教室光线慢慢暗下来,晚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秋天的凉意。
魏子宸缓了好一会儿,那种溺水般的寒意才慢慢褪去。照片、钥匙扣,手腕上与生俱来的旧伤疤,还有身边所有人欲言又止的模样,一桩桩全部串联起来。
他心里已经隐约猜到了大概,只是还有很多细节依旧模模糊糊。
那些被遗失的岁月,真实存在过,只是唯独从他的脑海里消失了。
魏子宸抬起眼,看向杨涵博,眼神很坚定。
“我想知道全部。不用顾及我,都告诉我吧。”
暮色漫进教室,桌上的旧物静静躺着。隔了三年的秘密,终于到了该摊开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