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吵落潮之后,屋子里静得可怕。
落地灯的暖光轻轻铺在地板上,却烘不散两人之间那层沉沉的冷意。
中也站在原地,胸口还在微微起伏,眼底的怒火早已褪去,只剩下一片沉甸甸的疲惫。
他从来没这么无力过。
刀枪炮火、生死险境,他从来没输过、没怕过。
可唯独太宰治心底那片空无一物的深渊,他半点触碰不到,半点填补不了。
太宰依旧望着窗外的河流,背影安静得过分。
黑狼耳彻底耷拉下来,没了平日的灵动戏谑,漆黑蓬松的狼尾蔫蔫垂在地面,连轻轻晃动的力气都没有。
两人就这样沉默对峙了很久。
谁都没有再开口戳破伤口,谁都没有再揪着心底那道解不开的结不放。
说到底,彼此都清楚——
再吵,也改变不了骨子里的东西。
半晌,中也先松了劲。
他重重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肩线彻底垮下来,雪白的猞猁尾无力扫过地面,带着一身的烦躁与酸涩。
“算了。”
他低声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懒得跟你争。”
争永恒,争归属,争能不能留住。
全都是徒劳。
太宰闻声,终于缓缓回过头。
那双总是藏着万千迷雾的黑眸,此刻褪去了所有虚无寒凉,只剩淡淡的倦意与温柔。
他轻轻笑了一下,很浅、很轻,没有半分戏谑,只剩妥协。
“果然还是中也最心软。”
“少得意。”中也白他一眼,别开视线,耳尖却悄悄泛红,“我只是……不想好好的日子,总被烂情绪搅得一团糟。”
抓不住永远,那就只能抓住当下。
这是中也最后能给自己的答案。
太宰没再说话,只是轻轻迈步走过来。
距离一点点拉近。
久违的、温和的松香缓缓覆上来,不再空洞、不再寒凉,是独属于他、独属于中也才能唤醒的安稳温度。
本能永远比人心诚实。
两条僵持许久的尾巴,下意识动了。
漆黑的狼尾率先缠上来,轻轻环住雪白蓬松的猞猁尾,温柔、缓慢,带着小心翼翼的迁就。
一白一黑,再次层层交叠,绒毛相抵,温度相融。
没有争吵,没有隔阂,只有兽类最纯粹的依赖与羁绊。
中也身体微僵,却没有躲开。
任由他缠上,任由两股信息素再度密不透风地交织、贴合。
“不闹了。”太宰轻声呢喃,像是对中也说,又像是对自己说,“我们好好过完现在。”
不问未来,不谈离别,不碰深渊。
只惜此刻朝夕。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默契地避开了所有沉重的话题。
不再提离开,不再提虚无,不再提那条永远静静流淌、暗藏等候的河。
港黑的任务依旧照常,并肩杀伐,默契依旧无人能敌。
只是每次任务结束,太宰都会下意识放慢脚步,陪着中也慢慢走回家。
晚风、落日、街灯、烟火。
所有细碎温柔的小事,他们都一一陪着对方经历。
夜里的公寓格外安静。
两人不再刻意分房、刻意疏离。
落地窗前的地毯上,他们并肩靠着落地窗,尾巴夜夜交缠。
黑狼尾牢牢缠着猞猁尾,一缠就是一整晚,熟睡中都不会松开。
太宰眼底的空洞,被日复一日的酒香温柔盖住。
他笑得越来越多,越来越软,像真的彻底沉溺在了这份安稳人间里。
中也慢慢放下了心底的不安。
他以为,只要足够温柔、足够陪伴、足够羁绊绵长——
就能一点点把那个人从深渊边上拉回来。
他天真地以为,借来的温暖,攒得多了,就会变成永恒。
可他看不见。
每一次温柔落幕、夜深人静的时候,太宰独自望向河面的眼神。
温柔是真的,贪恋是真的,可心底那片无声赴死的执念,从未消减过半分。
只是太宰学会了藏。
藏得极深、极稳,藏在每一次笑意、每一次尾尖相缠、每一次温柔纵容里。
他陪着中也好好活着,好好感受人间烟火。
只是他自己,从来没打算长久留在人间。
落日最后一次铺满河面,晚风温柔得不像话。
太宰侧头看着身侧闭眼休憩的中也,看着两条紧紧缠绕、再也分不出彼此的黑白尾巴,眼底盛着漫天温柔。
心底却轻轻落下一句无人知晓的独白——
谢谢你,赠我一场短暂圆满。
也对不起,我终究还是要归向我的终点。
所有的一切,所有的安稳,所有朝夕相伴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