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宅邸安静得落针可闻。
暖黄的落地灯调至最暗的亮度,浅浅铺在客厅的木质地板上,冲淡了夜色的冷意。
中也洗完澡从楼梯下来。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黑色宽松居家衬衣,衣摆堪堪盖过大腿,衬得身形愈发单薄利落。潮湿的浅金棕绒毛贴在颈侧、耳后,水汽氤氲,让他原本紧绷的兽耳软了些许。耳尖那两撮标志性的黑毛沾着细碎水珠,微微垂着,少了白天的尖锐戾气,多了几分Omega独有的柔软。
身后粗壮蓬松的大尾巴不再炸毛,松松垂在身后,尾毛湿润柔软,随着脚步轻轻微微晃动。
只是那张脸依旧绷得紧,眉峰微蹙,眼底带着挥之不去的别扭。
白天和太宰的争执还卡在心里,让他浑身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淡。
客厅沙发上,太宰早已闲适落座。
他同样换了居家黑衣,领口随意敞开,慵懒地靠着沙发椅背,长腿舒展搭在地面。漆黑的狼耳松松垮垮垂着,内耳浅灰软绒在暗光下格外温顺,平日里总是晃悠的巨大黑狼尾,此刻安静地盘在脚边,银灰的尾尖轻轻搭在地毯上。
他没玩手机,没看书,就只是安静坐着,视线淡淡落在落地窗外的夜色里。
收敛了所有戏谑和捉弄,此刻的黑狼Alpha,难得安静、沉敛,带着港黑时期独有的阴郁寡淡。
空气中的信息素十分克制。
太宰刻意压着自己的Alpha气息,冷松的味道极淡,几乎淡到看不见,只剩下宅邸原本清浅的空气。
即便如此,中也走下楼梯的那一刻,身体还是本能地细微绷紧。
Omega的感官太过敏锐。
哪怕对方收敛全部气场,他依旧能精准捕捉到这栋房子里,唯一的Alpha存在。
中也脚步顿了半秒,随即装作若无其事,目不斜视走向客厅另一侧的饮水机。
他刻意离沙发最远,背对着太宰。
指尖接下温水,温热的玻璃杯贴着掌心,才稍稍压下心底那点莫名的不自在。
他实在不习惯——
从小到大,除了任务必要配合,他几乎从未和太宰如此长时间、密闭独处。
一个阴鸷偏执、爱捉弄人的黑狼Alpha。
一个骄傲刚烈、极度抵触被压制的雪猞猁Omega。
天生对冲的两种兽性,天生不对付的两个人。
“这么晚还下来喝水?”
身后忽然响起太宰轻飘飘的嗓音,打破一室寂静。
没有恶意,没有调侃,只是平平淡淡的一句问话。
中也背脊微僵,没回头,语气冷淡带躁:
“关你屁事。”
他习惯性怼回去,尾巴下意识轻轻一甩,蓬松毛团擦过空气。
沙发上的太宰低低勾了下唇角,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还是这副炸毛样子,一点没变。
他缓缓侧过头,目光落在中也纤细挺拔的背影上。
少年颈后绒毛湿润,浅浅贴着皮肤,后颈Omega腺体被衣领遮住,只露出一小截白皙细腻的皮肉。
Alpha的视力本就极好。
哪怕隔着距离,他也能清晰看见那截细腻肌肤下,轻微的、细微的起伏搏动。
太宰的狼耳极轻微地颤了一下。
仅此而已。
没有上前,没有试探,没有越界。
完全恪守同居分寸。
“我只是提醒你。”太宰语气闲散慵懒,慢条斯理开口,“这房子夜里风凉,你的兽毛受潮,很容易着凉的,小矮子。”
“用不着你操心。”
中也猛地喝完水,放下水杯,动作干脆利落。
他终于回头,宝蓝色眼眸冷冷扫过沙发上的人,猞猁耳绷直:
“管好你自己就行,青花鱼。别没事找话。”
说完,他转身就打算重新上楼。
可刚迈出一步,夜里微凉的穿堂风突然从落地窗缝隙灌进来。
风不大,却精准扫过中也湿润的绒毛。
瞬间的凉意让他控制不住地轻轻瑟缩了一下,肩头微耸,身后的大尾巴本能地往身侧收了收,紧紧贴着小腿。
就是这一个极其细微、不受控的小动作。
被太宰完完整整收入眼底。
太宰眸底的笑意深了几分,依旧没有起身,只淡淡出声:
“看吧,我没说错。”
中也:“……”
他瞬间恼羞。
明明是很小的事,被这人轻飘飘一句话点破,就显得他格外弱小、格外矫情。
最让他受不了的,就是太宰这种——
漫不经心、什么都看透、偏偏最爱调侃他的样子。
中也狠狠抿唇,耳尖黑毛微微泛红,硬撑着冷脸:
“无聊。”
他不再停留,抬脚快步往楼梯走。
路过沙发侧边的时候,距离极近。
两人身上的气息轻轻擦碰了一瞬。
中也身上温热的红酒混着野棘的软香,
太宰身上清淡克制的冷松沉息,
短短一秒,轻轻交织,又迅速分开。
中也脚步一顿,头皮微微发麻,浑身瞬间不自在到极点,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快步踏上楼梯。
看着那只小猞猁慌里慌张跑上楼、尾巴绷得笔直的背影,
太宰靠在沙发上,唇角笑意温柔又晦暗。
他垂眸,看着自己指尖,仿佛还残留刚刚擦肩而过的、淡淡的暖意。
狼尾在地毯上极轻地扫了扫。
还早。
什么都不急。
他们来日方长。
整栋宅邸再次归于安静。
只是空气里残留的那一缕松酒交织的淡息,无声证明——
这对天生不对付的狼与猞猁,
正在一点点、无可避免地,侵入彼此的生活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