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城,三月烟雨。
运河上的画舫来来往往,丝竹声隔着水雾飘来,带着一股子甜腻的脂粉气。河道两旁,白墙黛瓦的民居沿着水岸铺展开,乌篷船在桥洞下穿梭,船娘的吴侬软语听不分明,却自有一种慵懒的、让人骨头酥软的调子。
沈砚辞站在阊门外的石拱桥上,撑着一把油纸伞,看着脚下的流水。他左臂的金线微微搏动,感知力顺着运河的水波蔓延开来,将整座苏州城的能量脉络收入心镜。
"殿下,你感觉到了吗?"他低声道。
萧景玄站在他身侧,换了一身江南士子的装束,折扇轻摇,看起来像个来赶考的落魄秀才。他闭了闭眼,胸口的金芒微微亮起,与沈砚辞的感知力共振,也"看"到了那股异常。
"整座城,被一张网罩着。"他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不是困阵,但比困阵更隐蔽。它不切断连接,而是……监视。"
沈砚辞点头。他的金线感知力能"看"到,苏州城的地底下,有无数根极细极细的丝线,如同毛细血管般蔓延到城中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座桥梁、每一口水井、每一座府邸的地下,都有丝线的节点。这些节点不散发杀意,不阻断龙脉,而是像无数只眼睛,静静地注视着城内的一切。
"这不是'它'的手笔。"沈砚辞判断道,"'它'的丝线是黑色的、侵蚀性的。这些丝线是灰色的、中性的。更像是……某种情报网络。"
"影卫的情报网。"萧景玄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太子虽然重伤,但影卫的情报系统遍布天下。苏州是江南重镇,不可能没有布防。"
两人下了桥,沿着河岸向西走。青黛给的路线很清晰——寒山寺在苏州城西十里,但古井早已被封,井口被一块巨大的青石盖住,上面建了一座私家庄园,名为"听雨园",主人姓柳,据说是前朝旧臣的后裔,如今是苏州城里有名的富商。
"柳家。"沈砚辞咀嚼着这个姓氏,"哑娘的纸条上说,柳家与天机匣碎片有关?"
"不止。"萧景玄道,"青黛查到的消息——柳家的先祖,是前朝天绣局的'银梭'。就是哑娘提到的那三个人之一——银梭周老头。周老头晚年定居苏州,改姓柳,他的后人守着听雨园,也守着古井底的碎片。"
沈砚辞眯起眼。天绣局的三个人——金针柳三娘(慈幼局哑娘的助手)、银梭周老头(苏州柳家)、铁剪赵铁(城西码头苦力)。哑娘只说了名字和大致位置,但没想到,银梭的后人就在苏州,而且守着碎片。
"问题是,"萧景玄停下脚步,看着前方不远处的一座朱门大院——那是柳家的外宅,门前站着两个家丁,气派得很,"碎片在听雨园的地下密室,而听雨园不对外开放。柳家的人,我们怎么进去?"
沈砚辞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金线感知力已经穿透了柳家外宅的墙壁,向内部延伸。他能"看"到,宅院深处,有一股微弱但熟悉的波动——天机匣碎片的波动。虽然被屏蔽得很严实,但心镜的感知力还是捕捉到了那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共鸣。
碎片确实在柳家。
而且,碎片周围,有守卫。不是普通的家丁,而是——沈砚辞的瞳孔微微一缩——是影卫。
"殿下,"他低声道,"柳家地下,有影卫。"
萧景玄的折扇停了一瞬:"太子的势力?"
"应该是。影七的人,或者至少是影卫的分支。他们在守着碎片,不让任何人靠近。"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太子的情报网不仅监视着苏州城,还直接控制了天机匣碎片。他们来晚了一步——碎片已经被影卫盯上了,甚至可能已经被挖出来了。
"不能硬闯。"沈砚辞收回感知力,"柳家宅院内外至少有八个影卫,加上柳家自己的护卫,二三十人。我们两个,进去就是送死。"
"那就只能智取。"萧景玄的目光在柳家大门上扫过,忽然,他看到了什么——一个身着青衫的年轻女子,从柳家侧门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一个丫鬟,手里提着个食盒,似乎是去给谁送饭。
那女子的面容,隔着雨雾看不太清,但沈砚辞的金线感知力却"看"到了她的气息——那股气息中,有一丝极微弱的、与金线同源的波动。
"她身上,有天绣局的传承。"沈砚辞低声道,"虽然很淡,但确实存在。"
萧景玄也注意到了:"柳家的女儿?"
"不管是谁,她是我们进去的钥匙。"
傍晚,苏州城最大的酒楼——得月楼。
沈砚辞和萧景玄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要了一壶碧螺春,几碟江南小菜,看似悠闲地赏雨。但实际上,他们的注意力全在楼下街角——那个青衫女子又出现了。她从柳家出来后,沿着河道走了一里多地,进了一家绣坊。
绣坊的招牌上写着两个字:锦瑟。
沈砚辞的瞳孔微微一缩。锦瑟绣坊——西市锦瑟绣坊的苏州分号?青黛的产业?
他操控着金线,悄然向绣坊内部延伸。绣坊里,那个青衫女子正在与一个中年妇人说话。中年妇人面容和善,手中正在绣一幅山水,针法极其精细,每一针下去,丝线都如同活物般在布面上游走。
"金针柳三娘的针法。"沈砚辞心中一震。这个中年妇人,就是天绣局的三个人之一——金针柳三娘!她竟然也在苏州,而且就在锦瑟绣坊!
青衫女子似乎在汇报什么。柳三娘一边绣花,一边听着,偶尔点点头,表情平静,但沈砚辞的金线能"看"到,她的指尖微微发颤——她在紧张。1
这江南线的设定好有意思啊
"柳家出事了。"沈砚辞低声道,"那个女子是柳家的女儿,她来向柳三娘求助。影卫控制了听雨园,柳家的人被软禁了。"
萧景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所以,柳家女儿是突破口。只要帮她救出柳家的人,就能进入听雨园,拿到碎片。"
"但柳三娘不敢动。"沈砚辞的金线感知到,柳三娘体内的气息很弱——她老了,而且天绣局的力量在她身上已经衰退了,不足以对抗影卫。"她需要帮手。"
萧景玄放下茶杯,嘴角微微勾起:"那我们就去帮她。"
夜深,锦瑟绣坊的后院。
沈砚辞和萧景玄翻墙而入,悄无声息地落在后院的竹林中。柳三娘的房间还亮着灯,窗纸上映出她独自绣花的身影。
沈砚辞走到窗前,轻轻叩了三下。
屋内,针线声停了。片刻后,门开了。柳三娘站在门口,看着两个不速之客,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两位是……"
"锦瑟绣坊,西市分号,青黛。"沈砚辞低声道,"我们是她介绍来的。"
柳三娘的瞳孔微微一缩。她上下打量着两人,目光最终落在沈砚辞的左臂上——虽然被衣袖遮住,但她能感觉到,那股金线的波动,与她年轻时钟爱的针法如出一辙。
"进来吧。"她侧身让开。
屋内,青衫女子也在。她看到两人,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但柳三娘点了点头,她才稍稍放松。
"柳姑娘,"沈砚辞开门见山,"听雨园的情况,我们大致了解了。影卫控制了古井底的碎片,柳家的人被软禁。你需要帮手,而我们,需要碎片。"
柳姑娘——柳清音——咬了咬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倔强:"你们是什么人?凭什么相信你们?"
萧景玄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放在桌上。那是晋王府的旧令牌,虽然已经作废,但上面的纹路依旧清晰——九头鸟的图案,是萧景玄生母苏婉一族的族徽。
柳清音看到令牌,脸色一变,猛地站了起来:"你是……晋王?"
萧景玄点了点头:"萧景玄。这位是沈砚辞。"
柳清音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敬畏、怀疑、还有一丝如释重负。她看向柳三娘,柳三娘缓缓点了点头。
"银梭周老头的后人,"柳三娘的声音沙哑而苍老,"与晋王殿下合作,是柳家几代人的夙愿。只是……影卫的力量,不是我们能对抗的。"
"不需要对抗。"沈砚辞道,"我们只需要进去,拿到碎片,然后离开。影卫的注意力在碎片上,只要我们不惊动他们,就有机会。"
柳清音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张图纸,铺在桌上:"听雨园的布局,在这里。碎片在古井底的密室中,入口在柳家祠堂的地下。祠堂有影卫把守,但后院有一处排水暗沟,可以通到祠堂下方——那是当年银梭老祖宗留下的密道。"
沈砚辞和萧景玄凑近看去。图纸上,听雨园的布局一目了然——正厅、后院、祠堂、花园,密密麻麻的标注着守卫的位置和换班的时间。
"三天后,是柳家老太爷的忌日。"柳清音道,"按照惯例,柳家全族要在祠堂守夜,影卫也会放松警惕——他们不会在忌日闹出动静,怕惊动官府。那是唯一的机会。"
沈砚辞和萧景玄对视一眼。
三天。
他们有三天的时间,准备一场潜入。
沈砚辞和萧景玄凑近看去。图纸上,听雨园的布局一目了然——正厅、后院、祠堂、花园,密密麻麻的标注着守卫的位置和换班的时间。
"三天后,是柳家老太爷的忌日。"柳清音道,"按照惯例,柳家全族要在祠堂守夜,影卫也会放松警惕——他们不会在忌日闹出动静,怕惊动官府。那是唯一的机会。"
沈砚辞和萧景玄对视一眼。
三天。
他们有三天的时间,准备一场潜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