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周一上午，珞悠刚下课就收到了一条快递通知。她绕到快递站，在架子上翻了半天，从一堆大小不一的纸箱里扒出一个不大不小的包裹。寄件人写的是家里，她拆开之后发现是两盒月饼——一盒广式莲蓉，一盒苏式鲜肉。妈妈在箱子里塞了张纸条：“过节了，跟同学分着吃。”

珞悠抱着月饼盒子往宿舍走，路上掏出手机在群里发了张照片：“我妈寄的。晚上谁有空来我宿舍分月饼？”

群里瞬间热闹起来。

黎荔：“鲜肉的！我要！”

迎柒：“你吃莲蓉就行，鲜肉的留给别人。”

黎荔：“你管我吃什么口味？”

迎柒：“你上次把鲜肉的都挑走了。”

斯葵：“我都要。”

钦钰：“我带茶！我宿舍有桂花茶！”

缇菱：“我带刀。切月饼用。”

陌依：“我带盘子。艾比的盘子。”

雏音：“……陌依你家里到底有多少艾比的周边。”

陌依：“够用。”

软清：“我来。顺便带点别的。”

燕芸：“我也来。”

珞悠看着满屏的消息，笑着把手机收起来，抱着月饼盒子继续往回走。回到宿舍之后她把两盒月饼摆在桌上，嘉德罗斯立牌旁边，然后拍了张照片。

她对着立牌说了一句：“我妈寄的。今天是中秋前夜，明天才是正日子。但大家今天都有空，就今天分。”

她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你那边的月亮，跟这边一样吗？”

立牌没有动。但珞悠注意到桌上那枚“冷笑”徽章的表面，在午后斜照进来的光里，泛出了一层极浅的暖色，像月亮在很远的地方借了一点光过来。

凹凸大厅里，下午的光线从穹顶漏下来，颜色比平时偏暖了一些。金蹲在屏幕前，看着珞悠桌上那两盒月饼的照片，嘴里含着的软糖忘了嚼。他扭头问紫堂幻：“月饼长什么样？”

紫堂幻推了推眼镜：“圆的。有馅。”

金想了想，说：“像大号的包子？”

紫堂幻沉默了一下：“……差不多。”

佩利蹲在旁边，盯着照片里那盒鲜肉月饼的包装纸，咽了口唾沫：“她们晚上要吃那个。”

雷狮靠在柱子上，看了一眼佩利，嘴角挂着笑：“你想吃？”

佩利点头。雷狮没有再说什么，但他把“中秋”这个节记在了脑子里。

安迷修站在屏幕前，看着珞悠那句“你那边的月亮，跟这边一样吗”，目光没有移开。他也不知道凹凸大赛的穹顶上能不能看到月亮。但他在想——如果能，那今晚应该是圆的。

艾比端着今天的第三杯苦瓜茶走进大厅，看到珞悠桌上月饼的照片，脚步停了一下。她走到自己常站的位置，把茶杯放下，然后拿起手机给埃米发了条消息：“她那边过节了。”

埃米很快回：“中秋？”

艾比：“嗯。”

埃米：“那我们这边呢？有月亮吗？”

艾比抬头看了一眼穹顶。凹凸大赛的穹顶常年亮着人造的光纹，看不到真正的天空。她低头回了一句：“没有。但能看到光。”

埃米没有再问。

凯莉坐在台阶上，看着缇菱在群里那句“我带刀。切月饼用。”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她想象了一下缇菱拿刀切月饼的样子，觉得那个画面应该挺利落的。她从口袋里掏出今天准备的那颗糖——草莓味的，还没拆。她打算等缇菱今晚分完月饼，回宿舍的时候再放。

安莉洁站在人群后方，看着启染在群里发的一条消息——“我带杯子。喝什么都行。”安莉洁轻轻弯了弯嘴角。启染永远是那个带杯子的人。

神近耀站在最外围，看着净湍今天在群里只发了两个字：“有空。”没人问他有没有空，但他主动说了。神近耀看着那两个字，把它记在了心里。

珞悠那边，傍晚的时候人陆续到了。

黎荔第一个冲进来，手里提着一袋卤味：“搭着吃。”迎柒跟在她后面，手里是一盒水果。斯葵抱着一瓶大瓶饮料，钦钰拎着茶壶和几个杯子，缇菱手里捏着一把水果刀，陌依端着四个小盘子——上面印着艾比的图案。雏音跟在她身后，手里提着一袋纸巾。软清和燕芸最后到，软清手里是一盒包装精致的点心，燕芸手里是一袋橘子。

七个人挤在珞悠的宿舍里，围坐在桌子旁边，把月饼切开，把卤味拆开，把茶倒上。黎荔抢了第一块鲜肉的，迎柒瞪了她一眼，抢了第二块。斯葵一个人吃了三块广式的，被珞悠用眼神警告了一次。钦钰给每个人倒了茶，陌依把艾比的盘子摆得端端正正，雏音在旁边吃橘子。

软清把点心盒打开，里面是八块不同口味的冰皮月饼。她说：“我买的。每人一块，刚好。”

珞悠数了数人头——除了在场这八个，群里还有八个人没来。她拿起手机拍了张月饼拼盘的照片发到群里，配文：“现场版。没来的下次补。”

沈渡秒回：“给我留一块。”

风间：“我也要。”

月见：“+1。”

曲修：“卡米尔没有月饼。但我可以替他吃一块。”

珞悠笑着回：“下次聚全了分。”

她放下手机，端起钦钰倒的茶，跟满桌朋友碰了碰杯——虽然碰的是各自的杯子，但动作里有一种默契的整齐。窗外的月亮已经升起来了，圆而亮，把宿舍的窗台镀了一层银色。珞悠看了一眼窗外，又看了一眼桌上嘉德罗斯立牌的位置。

她没有说话。但立牌底座上的那枚“冷笑”徽章，在月光和台灯光交叠的瞬间，表面闪了一下——幅度很轻，像有人从很远的地方，对着这片光点了点头。

凹凸大厅里，夜晚。穹顶的光纹调到了最暗的一档，但仍有人站着。

金裹着毯子坐在地上，看着屏幕上珞悠宿舍里满桌的食物和热闹的人影。佩利蹲在旁边，手里捧着一碗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圆饼形食物——他自己在厨房捏的。他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含糊地说：“不好吃。但像那个。”

雷狮站在柱子旁边，看着屏幕上那轮从窗户外照进来的月亮。他没有说话，但他看了一眼黎荔的方向——画面里她正举着杯子跟迎柒碰杯，笑得很大声。

安迷修站在屏幕前方，看着迎柒在人群里安静吃水果的样子。她没有抢月饼，也没有大声说话，但她把每一块水果都分好了递到别人手里。安迷修看着那双手，站得比平时更直了一些。

格瑞站在人群中间，目光落在屏幕里燕芸剥橘子的画面上。她剥得很慢，把每一瓣都分给了旁边的人，自己只吃了一瓣。格瑞看着那瓣橘子，握着烈斩的手松了松。

艾比站在后方，端着一杯温热的苦瓜茶。她看着屏幕上陌依把艾比盘子摆得端端正正的样子，喝了一口茶。茶是苦的，但她嘴角的弧度比平时弯得久了一些。

凯莉坐在台阶上，嘴里含着一颗薄荷糖。她看着缇菱手里那把水果刀利落地切着月饼，嘴角挑了一下。缇菱切东西的样子跟她想的一样利落。

安莉洁站在人群边缘，看着启染在群里发的那张杯子照片——杯子里是白开水，旁边放着一块月饼。配文：“味道还行。”安莉洁轻轻弯了一下嘴角。

神近耀站在最暗的角落，看着净湍在群里发的那条消息——“月亮没看到。但她们那边有。”神近耀抬头看了一眼穹顶的光纹，然后低下头。他没有发消息。但他站在那个位置，比平时多站了一会儿。

珞悠那边，聚会散了。朋友们陆续离开，宿舍里只剩下满桌的残渣和一堆没洗的杯子。珞悠把垃圾收进袋子里，把盘子叠好，把剩下的半块月饼用保鲜膜包起来放进冰箱。她洗完手坐回桌前，窗外的月亮已经升到了正上方，圆得像一枚银色的徽章。

她对着嘉德罗斯立牌说了一句：“中秋快乐。你那边没有月亮的话，就借这边的看。”

她说完关了台灯，借着月光躺上了床。窗外的月光铺在桌面上，把那枚“冷笑”徽章的轮廓照得清清楚楚。徽章背面那道弧线旁边的小点，在月光里安静地待着，像一句没有说完的话，被留在了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