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第四十章 全员天线

那天晚上，"新群"里没有消停过。

珞悠发完那段话之后，群里炸了整整两个小时。黎荔在语音里吼了七条，每条开头都是"所以雷狮真的在看我？？"；斯葵连发了二十个感叹号，最后一条是"那佩利看到我吃五顿了他什么反应"；钦钰小心翼翼地打了一长段，问"如果金也能看到我，那他会不会觉得我话太多了"。

软清把所有混乱的发言整理了一下，发了一条文字："我们理一下。现在确定有感知的人——十六个人全体。感知内容包括：周边转向、徽章发光、立牌方向改变、书页自己翻动、做梦、偶尔听到声音。时间最早的是珞悠，其次是沈渡，然后是曲修，再往后是不同时间加入的各位。强度跟时间成正比。"

燕芸补了一句："所以这个链接是持续扩散的。越晚的人越弱。"

珞悠看着软清和燕芸的总结，忽然觉得这个"天线组"已经不再是她和沈渡几个人之间的私密分享，而是一张覆盖了所有人的网。她打字："那接下来怎么办？"

缇菱："先搞清楚一件事——这是单方向的还是双向的？我们能感觉到他们，他们能不能感觉到我们？"

珞悠握手机的手指顿了一下。她打字："我能确定嘉德罗斯能感觉到我。风间说格瑞也在看他。月见说凯莉那边有光。曲修的卡米尔徽章每天换方向。但是——"

她停下来想了想，又补了一段："但是我们之中有些人可能暂时还没有被'回看'。链接的强度不一样，有些人信号强，有些人还在等。"

陌依："等多久？"

珞悠："不知道。但我在等的时候，嘉德罗斯也在等。他就是等着等着就出了动静。所以我觉得，大家先别急。"

群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迎柒发了一句："你那时候等的时候，做什么了？"

珞悠看着那条消息，想了想，然后回："我就看着他。每天看。跟他说话。跟他说我今天干了什么、吃了什么、遇到什么事。然后有一天他动了。"

钦钰："……那你这个'每天看'，是看多久？"

珞悠："从第一次感觉到'有人'到徽章转动，大概三周。"

钦钰发了一串省略号。黎荔发了一个"三周？？我第二天就想让他动了"的表情包。缇菱发了一个凯莉翘腿看戏的动图——配文"急什么"。

珞悠看着那些回复笑了一声。她放下手机，对嘉德罗斯立牌说了一句："你看，他们都在问怎么让你动。"

立牌安静地站着。

珞悠又补了一句："那我跟他们说的方法，是你教我的。"

立牌还是没有动。但珞悠感觉到窗外的夜风比刚才轻柔了一些，像有人在远距离之外放轻了呼吸。

凹凸大厅里，深夜，没有人想走。

金裹着毯子坐在地上，紫堂幻坐在他旁边。佩利手里空空如也——夜宵吃完了，但他不想去拿新的。雷狮靠着柱子，双臂交叉，目光落在屏幕上。安迷修站在他旁边，难得没有端着热水杯。格瑞站在金身后，一只手握着烈斩，另一只垂在身侧。卡米尔坐在台阶上，终端放在膝盖上。艾比拿着苦瓜奶茶，埃米站在她旁边。凯莉坐在最远的台阶上，棒棒糖换成了薄荷味。安莉洁站在人群后面，神近耀在另一侧的阴影里。

所有人都没有走。

珞悠那句"三周"从音响里传出来的时候，金小声说了一句："她等了三个星期。"1

佩利接话："然后才动了。"

雷狮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在嘉德罗斯的背影上停了一瞬——嘉德罗斯还站在屏幕最前面，从珞悠开始发言到现在，他的位置没有变过。

安迷修看着屏幕上钦钰的发言"那如果金也能看到我，那他会不会觉得我话太多了"，心里忽然浮起一个相似的念头——迎柒会不会也在想这种事？他垂下眼，把那个念头压了回去。

艾比喝了一口苦瓜汁，看着陌依那句"等多久"的提问，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杯子。她在想——如果有一天陌依也能收到"回应"，她会等多久？

埃米凑过来小声问了一句："姐，你在想什么？"

艾比："……没想什么。"

埃米不信，但他没有追问。

凯莉坐在远处，薄荷糖含在嘴里。她看着屏幕上缇菱那句"急什么"，忽然想起自己送那颗糖的时候——她把糖放在门口，蹲下来，蹲了一会儿才站起来走。那段时间她在想什么？她在想缇菱会是什么表情。她从来没说出来过。

她咬碎了糖，把棍子抽出来扔了。

安莉洁看着启染的头像——她在"新群"里没有发言，但她在线。安莉洁知道她在看，就够了。她轻轻弯了一下嘴角。

神近耀站在阴影里，目光落在净湍的头像上。净湍今天在群里说了两次话。第一次是"拉"，第二次是"等多久"的后面他回了一个"行"——一个"行"字，比平时多了一笔回应。

神近耀收回目光，把手插进口袋里。口袋里什么也没有，但他觉得今天的口袋比昨天暖和一点。

珞悠那边熄灯了。她在睡前最后发了一条："明天开始，我们每个人都试一下。每天跟自己的推说一句话。什么都行。然后看他们会不会动。"

群里刷了一排"好""行""试试""来了"。

珞悠把手机放在枕边，侧过身，面朝着嘉德罗斯立牌的方向。黑暗里她的声音很轻："我这边十六个人了。你那边是不是也在数？"

她没有等回答。她闭上眼，呼吸慢慢变缓。

凹凸大厅里，嘉德罗斯站在暗处，看着屏幕里那片熄灯后的夜色。珞悠的呼吸声从音响里传出来，平稳而轻。

他低声说了一句："……十五个。"

你那边十六个。我这边十五个。差一个。

他想了想，差的那一个是沈渡。沈渡还没有被"回看"。沈渡那边只有声音和转向，还没有人走到他的画面里。

嘉德罗斯垂下眼。他想起沈渡问"笔是不是你弄断的"时候的措辞。他想了一会儿，然后把目光重新落回那片熄灯的屏幕上。他什么都没说。但他心里转着一个念头——如果沈渡那边还没有人过去，那他能不能分一点目光过去？

珞悠不会介意。她说过"他也在拼"。

嘉德罗斯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没有付诸行动。但他没有忘记。

黑暗里，那条链上多了一个沉默的节点，正在等待它的第一缕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