珞悠是在周五晚上收到沈渡发来的第二份表格的。
她刚洗完澡出来,头发还在滴水,手机屏幕亮着消息提醒。她擦着手点开,沈渡发来了一份新的文件,标题写着"时间线对照"。里面列出了四个时间段,每个时间段都附了一条他的"现象描述"和一条他推测的"对应事件"。
珞悠往下翻,发现这份表格比上一份更详细,而且有一行被加粗了——
"时间段:两个月前。我:连续三天晚上听到极轻的金属碰撞声。对应事件:你的漫展摔跤。"
珞悠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打字:"你连我摔跤都同步了?"
沈渡:"那时候还不确定是你。后来才拼上的。"
珞悠:"还有别的吗?"
沈渡又发了一张图过来。这次是一段手写的文字,拍得不太清晰,但字迹能辨认出来。珞悠放大看了看,上面写着——
"第一次强烈感知:听到声音。不像说话,更像'有什么东西在震动空气'。持续约十秒。之后一整天精神都很集中。那种感觉像是被什么力量扫了一下。"
下面附了日期。珞悠翻到自己的记忆里对照了一下——那天是她第一次对着嘉德罗斯立牌说"你是不是真的"。她说完之后窗外的风吹了进来,然后是那枚"冷笑"徽章第一次转动。
她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了,把聊天记录往上翻了一页,沈渡没有把这段写进表格里。但他在图片下面补了一行文字:
"这个日期我没写在表里,因为不确定是不是跟你同步。但如果你那边也有对应的'第一次',那这条线就连上了。"
珞悠盯着"如果你那边也有"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她打字:"有。也是那天。那是我第一次收到明确的回应。"
沈渡隔了五分钟才回了一个字:"……好。"
一个字。没有问号,没有感叹号。但珞悠感觉到那个"好"字里压着的东西比表面重得多。她锁了屏把手机放在桌上,对着嘉德罗斯立牌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他那边也在拼。跟我们的时间线。他比我们想象中感知到的更多。"
立牌在灯光下安静地站着,金色的边缘被台灯的光镀了一层暖边。
珞悠忽然想起什么,又拿起手机给沈渡发了一句:"你那个表格里说的'金属碰撞声'——是什么样的声音?"
沈渡回得很快:"像钥匙碰在一起。或者什么东西轻轻敲了一下金属表面。"1
这联动感也太戳人了吧
珞悠低头看了看自己桌上那枚"冷笑"徽章,又看了看立牌底座——金属的,边缘光滑,碰在一起的时候确实会发出那种声音。她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徽章边缘,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叮"。
她打字:"你听到那个声音的时候,他可能在转我桌上的徽章。"
沈渡没有回这条消息。但对话框显示他在输入状态持续了将近一分钟,最后只发了一个"嗯"。
凹凸大厅里,夜深了。人散了大半,但金裹着毯子还蹲在屏幕前,紫堂幻坐在他旁边看书。佩利今天反常地没有吃夜宵,他蹲在金旁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屏幕上的聊天记录。
雷狮靠在柱子上,闭着眼,但耳朵竖着。安迷修坐在远处的台阶上,手里握着一杯新续的热水。嘉德罗斯站在最前面,珞悠那句"他可能在转我桌上的徽章"从音响里传出来的时候,他的指腹在棍身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没有人说话。沈渡最后那个"嗯"字在空气里悬了一会儿,像一颗落入深水的石子,沉到底了才散开。
金小声说了一句:"他那边也听到了。"
紫堂幻轻轻"嗯"了一声,把书翻过了一页。
佩利把脑袋搁在膝盖上,看着屏幕上沈渡那张手写的纸条照片——字迹工整,每一条记录都标了日期和强度。他看了一会儿,低声说:"他记了这么多……"
雷狮闭着眼接了一句:"他在找答案。跟珞悠一样。"
佩利没再说话。他蹲着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把空盘子收走了。经过嘉德罗斯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看了一眼嘉德罗斯握着棍子的那只手——手指没有收紧,但也没有松开。佩利什么也没说,端着盘子继续走了。
珞悠那边已经关了灯。她的手机屏幕还亮着最后一点光,停留在和沈渡的聊天记录上。她翻了个身,脸朝着嘉德罗斯立牌的方向,轻声说了一句:"你转徽章的时候,他那边也能听到……那你以后转轻一点?"
说完她自己先笑了。黑暗里传来一声很轻的气音,像被子摩擦的声响,又像别的什么东西。
嘉德罗斯站在屏幕前,看着那片暗下来的画面里隐约透出的、窗帘缝隙漏进来的一线月光。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珞悠说"转轻一点"的时候,他下意识松了松手指。
他对着那片暗下来的屏幕低声说:"……已经是最轻的了。"
声音落进空旷的大厅里,没有人听到。
但屏幕上的噪点闪了一下,像一阵风从另一边吹过来,轻轻碰了碰画面边缘。嘉德罗斯看着那片闪动,没有移开目光。
他站了很久,直到金被紫堂幻拉着去睡了,直到大厅里彻底安静下来。他转身走的时候,路过了帕洛斯放在台阶上的本子。本子合着,但页脚夹着一支笔。
嘉德罗斯没有碰那本本子。他走了出去,把寂静留给了月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