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周四下午，珞悠正在图书馆赶作业，手机震了一下。她瞥了一眼屏幕，是迎柒发的私聊，只有一行字："我跟你说件事。你别告诉别人。"

珞悠心里咯噔一下，回了个"你说"。

迎柒沉默了一会儿，发了一段话："前两天有人跟我表白了。隔壁班那个体育委员。下课堵在走廊里说的，挺认真的那种。我拒绝了。"

珞悠盯着屏幕眨了眨眼，打字："你怎么拒的？"

"我说'抱歉，我不谈恋爱'。"

"就这？"

"……他问我为什么，我说'我有喜欢的人了'。"

珞悠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你说谁了？"

迎柒回了一个安迷修的官方表情包——那张安迷修举剑侧立的经典图。配文："我说我喜欢他。"

珞悠看了三秒，然后整个人趴在桌子上，脸埋进胳膊里闷笑了足足半分钟。图书馆里其他人纷纷侧目，她抬起头冲四周比了个"对不起"的手势，然后重新拿起手机。

"所以那个体育委员什么反应？"

"他沉默了大概十秒，然后说'那祝你幸福'，走了。"

"卧槽。他心态还挺好。"

"嗯。人挺好的，是我不好。"

珞悠盯着"是我不好"四个字停了一下，打字："你有什么不好的？你不谈恋爱你有罪吗？"

迎柒又发了一条："……我觉得我可能真的只喜欢安迷修了。就那种，看到他的画面会心跳加速，别人再好也没感觉。我是不是有点疯？"

珞悠咬着嘴唇想了两秒，回了一句："疯什么。我们这群人谁不是。"

迎柒没有再回。但珞悠看到对话框上方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足足三分钟，最后只发了一个"嗯"字。

珞悠放下手机，看着窗外发了会儿呆。然后她低头继续写作业，笔尖落下去的时候，脑子里忽然跑过一个念头——如果有一天有人跟她表白，她会给什么答案？

她写了两行字就停住了，因为答案太明显了——嘉德罗斯。只能是他。

她把这个念头甩开，继续埋头写作业。但嘴角一直翘着，没压下来。

当天晚上，珞悠正在宿舍里整理周边，手机又开始震了。这次是群聊"今天大家喝什么"。

黎荔发了一条语音，点开是她标志性的大嗓门："你们听说了吗？隔壁班那个体育委员被迎柒拒了！"

珞悠："你怎么知道的？"

黎荔："全校都知道了。他说迎柒说她喜欢安迷修。"

斯葵："哈哈哈哈哈——"

缇菱："这是不是全群第一个'被现实人物表白但拒绝因为只爱纸片人'的案例？"

钦钰："迎柒你还好吗？"

迎柒："……我没事。就是以后路过操场的时候可能会尴尬。"

陌依："怕什么。你推安迷修，安迷修又不会尴尬。"

雏音："陌依你这个逻辑……竟然无法反驳。"

软清："那你也遇到过这种情况吗？"

陌依安静了一会儿，回了一句："有过。我说我心里有人了。对方问是谁。我说艾比。"

全场沉默了三秒。

雏音："……你当时是不是跟迎柒一样面无表情说的？"

陌依："嗯。"

"然后呢？"

"对方说'艾比是谁'。我说'你没看过凹凸世界'。他说'确实没看过'。我说'那你说个屁'。"

群里瞬间刷了一整屏的"哈哈哈哈哈哈"。

珞悠笑得手机差点脱手。她好不容易缓过来，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看到缇菱新发了一条消息："那我们是不是该搞个统计——全群有多少人被现实表白过但拒了？"

黎荔："我先来。高一有个。我拿雷狮的图给他看，说'我老公长这样'。对方走了。"

斯葵："我有次在奶茶店被人要微信。我说我推佩利。他说'谁？'我说'一只战斗力很强的狗'。他没再要了。"

珞悠："斯葵你好好介绍佩利不行吗……"

斯葵："他那表情一看就不看凹凸，我懒得解释。"

汐竹轻轻说了一句："我也有过。我说我喜欢紫堂幻。对方说'你认真的？'我说'你看了凹凸就知道我多认真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启染："我没有。"

软清："启染你这句'没有'怎么听着像在炫耀。"

启染："真的没有。可能我看起来不太好接近。"

净湍："……我也没有。"

珞悠忽然想到什么，打字："等等，那个体育委员说他'祝迎柒幸福'的时候，有没有说'跟安迷修'？"

迎柒："没有。"

珞悠："那你现在全校都知道你推安迷修了。"

迎柒："……嗯。"

黎荔发了一条语音，点开是她笑到破音的声音："那以后隔壁班那个体育委员路过你们班的时候，会不会心里默念'安迷修加油'？"

迎柒发了一个安迷修捂脸的动图。珞悠趴在桌上笑得整个人都在颤。

凹凸大厅里，傍晚的光把屏幕边缘染成了暖橘色。安迷修站在屏幕前，手里捧着一杯热水，眼睛盯着屏幕上迎柒那句"我说我喜欢他"，一动不动。

雷狮站在他旁边，难得没有出声调侃。卡米尔站在雷狮身后一步的位置，推了推眼镜，表情看不出什么。佩利蹲在地上偷偷瞄安迷修的表情，然后凑到金耳边小声说："安迷修的脸是不是红了？"

金也小声回："好像是。"

"那他自己知道吗？"

"不知道吧……"

安迷修忽然开口了，声音比平时轻了一截："……她拒绝了真人。说'只喜欢我'。"

大厅里安静了几秒。

雷狮终于还是没忍住："骑士道，你脸红了。"

安迷修没有反驳。他低头看着自己杯子里的热水，声音闷闷的："……在下知道。"

金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格瑞，你说要是哪天有人也这样……"

格瑞瞥了他一眼："不会。"

"你怎么知道不会！"

格瑞没有回答。但他看了一眼屏幕角落——燕芸的头像在那条"我也有过"的发言后面安静地挂着。格瑞收回视线，继续抱着手臂站着。

埃米和艾比站在另一侧。艾比看着陌依那条"艾比"的发言，嘴角翘着没压下来。埃米在旁边小声吐槽："姐你别笑了。"

"我没笑。"

"你嘴角都翘到耳朵根了。"

艾比收了收嘴角，但只维持了两秒又翘了回去。她看着屏幕里陌依安静打字的侧脸照片，低声说了一句："……她挺会说话的。"

安莉洁站在启染的名字旁边。启染那句"我没有"发出来的时候，安莉洁轻轻弯了一下嘴角。没有太多表情，但那个弧度里有一种"我知道你没有，因为你跟别人隔着一层"的默契。

神近耀站在最远处。净湍那句"我也没有"很短，短到几乎被刷屏淹没了。但神近耀看到了。

他也看到了净湍发完那条之后，又补了一个句号。"我也没有。"后面跟了一个"。"——多余的一个句号，像在确认自己确实说了这句话。

神近耀收回目光，没有靠近，也没有走远。

屏幕里，群聊又热闹了一阵。黎荔提议搞个"全群表白拒绝大赛"，被钦钰以"大家冷静"拦了下来。斯葵在转发一张佩利的搞笑周边图，雏音在下面怼她"又花钱了"，陌依发了一张新的艾比徽章细节照。

珞悠躺在床上，看着满屏幕的热闹，忽然发了一条语音。点开的时候她的声音带着一点笑过之后的沙哑，但很平和："其实你们有没有发现，我们每个人回答'为什么拒绝'的时候，说出来的名字都特别自然。就像在说一件本来就该这样的事。"

群聊安静了两秒。

软清："你是想说，我们都有病？"

珞悠："……我想说，能这么确定地喜欢一个人，哪怕是纸片人，也挺好的。至少我们知道答案。"

软清："你今晚怎么突然文艺了？"

珞悠："刚写完作业，脑子不清醒。"

群里又笑开了。

珞悠锁了屏，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她侧过头，借着窗外的月光看向桌上的嘉德罗斯立牌。他站在黑暗里，金发的边缘被月光勾了一道淡淡的亮边。

珞悠看了很久，轻声说了一句话，声音比刚才那条语音小了十倍，轻得像怕被隔壁听到：

"如果有人说喜欢我……我也会说'我有喜欢的人了'。"

她说完就把被子拉过头顶，缩进被窝里不动了。

凹凸大厅里，夜深了。人散了大部分。嘉德罗斯站在屏幕前，一个人。

珞悠那句"如果有人说喜欢我"被压得很轻，但画面收了音。她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的时候，嘉德罗斯握着棍子的手指紧了紧。

他站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像在跟自己确认什么似的，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音量说了一句：

"……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