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十二人团建后的第三天，群聊"凹凸十二钗"彻底变成了战场。

起因是黎荔半夜两点发了一条消息，只有四个字："重排战力。"

第二天早上珞悠醒来的时候，消息记录已经刷了三百多条。她眯着眼睛往上翻——

黎荔（02：13）："重排战力。上次那个榜我越想越不服，雷狮怎么可能排在嘉德罗斯后面？"

斯葵（02：14）："那你说排哪儿？"

黎荔（02：14）："第一。"

斯葵（02：15）："做梦。"

珞悠（08：32）："？？？你们凌晨两点在吵这个？不用睡觉的？"

缇菱（08：33）："你醒了正好，你排名第一，挨骂你也第一。"

珞悠（08：33）："？"

珞悠往后翻，发现缇菱在半夜三点发了一张自制排行榜截图，上面把雷狮和嘉德罗斯的"战绩对比"列了十六行，结论是"综合来看雷狮略胜，但嘉德罗斯爆发力更高，所以并列第一"。下面黎荔和珞悠同时打出问号，一个问"凭什么并列"，一个问"凭什么略胜"。

然后斯葵插进来问"佩利排第几"，缇菱回了个"第九"，斯葵直接发了一串四十秒的语音骂她。

迎柒在凌晨四点试图调解："大家不要吵了，安迷修说过强者之道在于心而非排名——"

黎荔："迎柒你闭嘴你的安迷修连前十都进不去。"

迎柒："？？？你说什么？？？"

战火从凌晨烧到早上，烧到中午，烧到下午。钦钰发了三十条"大家冷静"的表情包，全部被淹没在刷屏里。

珞悠瘫在宿舍床上，盯着手机屏幕，碎屏裂纹像渔网一样罩住群聊头像。她叹了口气，然后笑了。

"这什么癫群。"

她打字："行了都别吵了，下个月漫展当面打一架。"

黎荔秒回："打就打！"

迎柒："我不跟她在公共场合打架。"

缇菱："我录。"

斯葵："我当裁判。"

汐竹："……你们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软清："问题不大。反正她们打完了还会一起去吃饭。"

陌依："艾比周边到了。我走了。你们继续。"

雏音："陌依你早上跟我说'艾比周边到了'，你现在又说一遍——"

陌依："重要的事说两遍。"

雏音："……"

珞悠笑着锁了屏，把手机扔在枕头旁边。她翻了个身，对上桌上的嘉德罗斯立牌，伸手戳了一下它的脸。

"你看，我朋友多吧。"

立牌不说话。珞悠眯着眼看了它几秒，忽然轻声说："要是你真的能听见就好了。你应该会嫌我们吵。"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是你也会喜欢的。大家都是好人。"

凹凸大厅里，这几天的人流量明显增加了。

原本只是几个核心常驻观众，现在连一些平时不常露面的参赛者都会"路过"的时候停下来看两眼。雷狮海盗团全员到齐的频率显著提升——雷狮本人对此毫不掩饰："看看地球人怎么夸我，不行？"

佩利蹲在最前面，看见斯葵在群里发了那条四十秒语音，虽然他听不见内容，但屏幕下方字幕翻译成了文字。斯葵说："佩利怎么排第九了？！他明明那么能打！你们是不是忘了他跟嘉德罗斯打架那场了？！他撑了那么久！"

佩利愣了两秒，然后猛地一锤地面。

"她说我撑了很久！她记得！"

雷狮在旁边闲闲地接话："撑了很久，然后输了。"

"那也是撑了很久！老大你不懂！"

金凑过来笑嘻嘻地拍了拍佩利的肩膀："佩利有人夸你哎！开心吧！"

佩利揉了揉鼻子，没说话，但耳朵尖红了。

金自己也在偷着乐。钦钰在群里发了三十多条"冷静"表情包，虽然被淹没了，但每一条金都注意到了。他挨着格瑞坐下，小声说："格瑞，那个叫钦钰的，她好努力在劝架。"

格瑞"嗯"了一声。

"她肯定是个很温柔的人。"

格瑞转头看了金一眼，金笑得眼睛弯弯的，像盛了两勺阳光。格瑞别回头，又"嗯"了一声。

这一声比刚才轻了一点。

安迷修站在屏幕左侧，抿着嘴唇看群聊里的"安迷修连前十都进不去"那句话。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低声说："……在下确实不以战力见长。"

雷狮在旁边掏了掏耳朵："怎么，骑士道被打击了？"

"没有。在下说的是事实。"

"那你抿什么嘴？"

安迷修没回答。他盯着迎柒那句"安迷修说过强者之道在于心而非排名"，看了好几遍。黎荔凶她的时候她说"你说什么"——但安迷修注意到，迎柒没有发语音骂回去，只打了几个问号。

"……她在帮我说话。"安迷修声音很轻。

雷狮这次没笑他。

埃米站在艾比旁边，指着屏幕里雏音那句"陌依你早上跟我说过了"说："姐你看，她也老被人反复说同一件事。"

艾比："我也反复跟你说同一件事。你又不听。"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埃米想反驳，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理亏，闭上嘴不说话了。但他扭头看了一眼屏幕里的雏音，她打完那句话之后又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包，跟埃米翻白眼的习惯动作一模一样。

埃米嘴角往上抽了一下，没压住。

凯莉今天的棒棒糖换成了草莓味。她看着缇菱的那张自制排行榜，手指点了点屏幕上"凯莉"两个字——缇菱把她排在了第六，备注栏写着"战力不恒定，取决于心情"。

凯莉咬着棒棒糖哼了一声："……挺准。"

安莉洁一如既往站在人群后方，安静地看着启染在群里几乎没怎么发消息。整场三百多条的争吵里，启染只发了三条——一条是早上八点的"醒了"，一条是中午十二点的"吃饭了"，还有一条是下午三点的"你们还在吵？"。

安莉洁轻轻笑了一下，自己都没注意到。

神近耀站在最远的地方。净湍在群里发了零条。但珞悠在发完那句"下个月漫展当面打一架"之后，补了一条@净湍："你也来。"

净湍隔了十分钟回了一个字："……好。"

神近耀看完那个"好"字，转身走了。步子仍然很慢，但这次他走到一半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好"字——它孤零零地躺在三百多条消息里，白底黑字，短得几乎可以忽略。

但有人@了他。有人说了"你也来"。

神近耀收回视线，继续走了。

傍晚。珞悠放学回到宿舍，把书包往桌上一甩，瘫进椅子里发呆。手机屏幕亮着，群聊终于安静下来了，最后一条消息是钦钰发的："大家晚安！明天再吵！"

珞悠笑了一声，回复："明天再吵。晚安。"

她把手机放下，目光落在嘉德罗斯立牌上。夕阳从窗户照进来，给立牌上的金发镀了一层橙色。珞悠托着腮看了它一会儿，忽然开口：

"我是不是话太多了。今天又在群里跟黎荔吵了半天。"

没人回答。

"但是……"她歪了歪头，"我真的很喜欢大家。软清也好，燕芸也好，黎荔迎柒钦钰缇菱陌依斯葵汐竹雏音启染净湍……每个人都好好的。"

她停了停，声音变小了一点："如果你们也能看到她们就好了。你们应该也会觉得……有人喜欢真好啊。"

金色立牌在夕阳里安安静静地站着。

珞悠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趴在了桌上。

凹凸大厅里。夕阳同样照进来，落在屏幕边缘。嘉德罗斯站在屏幕前，很久没有动。周围的人群散了大半，金在远处跟紫堂幻说话，佩利被雷狮叫走了，安迷修在擦拭他的剑。

帕洛斯也没走。他站在嘉德罗斯身后几步远的位置，本子合着，没用笔。

嘉德罗斯背对着他，忽然开口："……她说'有人喜欢真好啊'。"

帕洛斯没接话。

嘉德罗斯又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他低声说："是挺好的。"

这句话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帕洛斯弯了弯嘴角，把本子收进怀里。他没有记这句话。

有些话，不写下来也忘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