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又过了一周。

凹凸大厅的观影区已经正式"规范化"了。金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一张长桌，上面堆满了零食饮料，甚至还有一束不知道谁放的野花。佩利每天准时蹲在第一排，嘴里永远在嚼东西。凯莉偶尔来，偶尔不来，但每次来都占据最好的位置。

安迷修终于放弃了"安全隐患"的借口，堂而皇之地站在了人群中间。雷狮每次看到他都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但居然没再点破。

而嘉德罗斯，他已经不再躲在柱子后面了。他站在离屏幕最近的地方，抱着手臂，表情是一贯的烦躁，但目光从没离开过画面。帕洛斯的小本子越来越厚，里面详细记录着珞悠的"追星语录"，分类之精细令人叹为观止。

今天珞悠一出现，整个大厅就安静了下来。因为她明显在"备战"。

她的床上摊着一整套衣服。白色衬衫、黑色短裤、红色领巾、金色假发，还有一个巨大的、造型夸张的棍状道具。桌上散落着化妆品和发胶，旁边还贴着打印出来的"参考图"——上面是嘉德罗斯在动画里的经典站姿。

"……她又要干嘛？"佩利疑惑地歪着头。

珞悠对着镜子比划了一下假发，嘴里嘟囔着："这次漫展一定要惊艳全场……软清说要cos帕洛斯，燕芸cos格瑞……我们三个人站一起就是最强战力……"

她把假发套上，对着镜子左看右看，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嗯，虽然我的身高不太够……但是气势！气势到位就行了！"

她翻了翻旁边的道具箱，掏出一双目测有十厘米高的厚底靴，熟练地套了上去，站起来，顿时高了半个头。她对着镜子摆出一个嘉德罗斯同款冷笑，举起道具棍往肩上一搁。

"……嘉德罗斯大人，你看我这个造型，打几分？"

她对着立牌问了句，然后自己又笑了："算了，你肯定是满分，毕竟我这么用心。"

大厅里。

嘉德罗斯的表情已经无法用语言形容了。他瞪着屏幕里那个穿着他同款衣服、顶着他同款金发、甚至试图复制他表情的女孩，嘴唇动了又动，最后只发出一声："……她穿错了。"

"什么？"雷狮侧过头。

"领巾。"嘉德罗斯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她的领巾系法不对。我的是往右搭的，她系成了左边。还有那个棍子——"他的眉头拧了起来，"比例完全不对，太细了。"

雷狮看了他三秒。

"……你观察得还挺仔细。"

嘉德罗斯猛地转过头，耳根"唰"地红了："我那是一眼就看出来了！谁让她模仿都模仿不像！"

"行行行，一眼。"雷狮笑着扭回头去。

佩利在旁边小声跟帕洛斯嘀咕："老大他是不是……每天盯着人家看太久了，连领巾往哪边搭都记住了……"

"嘘。"帕洛斯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笑得意味深长，"这可是珍贵的人类学资料，别打扰我的记录。"

画面里，珞悠正在和软清、燕芸视频通话，三个人各自对着镜头展示自己的cos服。

软清穿着一身银灰色的长袍，白发假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和帕洛斯如出一辙的、让人看不出深浅的微笑。她对着镜头转了一圈："怎么样？我找了三个月的布料才还原出这个质感。帕洛斯那个披风内侧的暗纹，我可是放大截图一帧一帧对着做的。"

大厅里，帕洛斯的手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披风内侧，那些他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过的、自己随手设计的装饰纹路。那女孩……连这个都注意到了？

"你那个暗纹的弧度往右偏了5度。"帕洛斯下意识地低声说了一句。

"什么？"佩利没听清。

"……没什么。"

燕芸的格瑞cos更偏"风格化"。她把银发扎成了高马尾，换了身改良的黑色劲装，表情冷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她转了个身，侧脸对着镜头，眼神疏离地扫了一眼。

"可以了，"燕芸声音平平的，"就这样。"

"你那个眼神不够冷！"珞悠在画面里嚷嚷，"格瑞看人的时候应该更——怎么说呢——'

'拒人于千里之外'你懂吗！像这样！"她学着格瑞的样子，面无表情地对着镜头放空。

"……你学得像在便秘。"软清评价。

"软清你闭嘴！"

金笑得直拍桌子。紫堂幻也忍不住弯了嘴角。凯莉在旁边晃着腿，指着屏幕说："你们看格瑞的表情。"

格瑞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一张脸冷得像冻了十年的冰。但熟悉他的人会发现——他的嘴角，比平时往下压了那么零点几毫米。不是生气。

是在忍着什么东西。

雷狮弯下腰，凑到安迷修耳边："你猜格瑞现在是开心还是生气？"

"在下看不出来。"安迷修诚实地回答。

"他在害羞。"雷狮直起身，语气笃定，"虽然只有一个像素点的区别，但我能感觉到。"

安迷修默默往旁边挪了半步。

画面里三个女孩商量完毕，约好了明天早上九点在漫展门口碰头。珞悠挂断通话后，开始认真打理她的假发，一根一根地梳理，嘴里哼着歌。

她把假发梳顺了，对着镜子又比划了一下，忽然停下动作，扭头看了一眼桌上的立牌。

"明天你也在。"她认真地说，"我把你放进包里带着。你亲眼看看——"她咧嘴一笑，露出白牙，"你的'信徒'我，是全场最靓的崽。"

她把立牌小心地装进了防震袋里，塞进背包，拍了拍包面。

"晚安，嘉德罗斯大人。"

灯灭了。

凹凸大厅里，好几个人同时松了口气似的，紧绷的肩线松了下来。金打了个哈欠："明天还能看吗？那个漫展什么的，听起来好有意思！"

"应该可以，"紫堂幻看了看时间，"链接似乎没有固定时段限制，只要那边有动静，我们就能看到。"

佩利已经站起来了，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腿，忽然扭头看向嘉德罗斯："老大，明天她穿你衣服去那个什么漫展，你不好奇吗？"

嘉德罗斯瞥了他一眼。

"……关我什么事。"

他转身走了。棍子搭在肩上，步伐稳健，金发在身后一甩一甩的。

帕洛斯低头翻了一下本子，在最新一页写上："'关我什么事'——语气上扬15%，尾音比正常对话快0.3秒。结论：非常好奇。"

嘉德罗斯的背影顿了一下。

"帕洛斯——！！！"

"哎呀，走远了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