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凹凸大厅的"固定观影位"已经发展到了一个小规模集会。
金不仅搬了小板凳,还在旁边铺了一块毯子,摆上了不知道从哪弄来的水果和零食。紫堂幻坐在他旁边,虽然表情依然矜持,但目光明显没有离开过画面。凯莉咬着棒棒糖占据了最佳视角,偶尔发出"啧啧"的评论声。
连安迷修都"恰巧"路过了三次,第三次的时候被雷狮当面戳穿:"骑士道教你'恰巧'路过同一个地方三次?"
安迷修脸一红:"在、在下只是确认这个异常现象是否存在安全隐患!"
"哦,"雷狮挑眉,"那你现在确认完了?"
"……还没有。"安迷修站在了人群最外围,不动了。
佩利蹲在地上,啃着从金那里分来的苹果:"今天她要干嘛啊?又是抱着那个抱枕傻笑吗?上次她对着抱枕说的那些话,我到现在还记得——"
"闭嘴。"嘉德罗斯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闷闷的,带着明显的不耐烦。但他本人并没有走远,而是靠在最近的柱子上,抱着手臂,目光若有若无地飘向全息屏幕。
帕洛斯翻开了他的小本本,翻了翻前面几页的记录:"上次她说了'嘉德罗斯大人,你的肌肉线条是世界上最完美的数学公式',还有'如果我有你一半的智商,数学至少能涨二十分'……"
"帕洛斯。"
"嗯?"
"本子。给我。现在。"
"哎呀,这是珍贵的人类学资料呢。"帕洛斯笑着把本子合上,塞进了自己的披风内侧,"不能给你。"
嘉德罗斯握紧了棍子。
就在这时,画面里的珞悠出现了。
她今天状态明显不对。往常进门都是蹦蹦跳跳的,今天却是拖沓着脚步,书包半挂在肩膀上,像一只被霜打了的茄子。她把书包甩在桌上,整个人"啪"地趴了下去,脑袋埋在胳膊里,一动不动。
"……她怎么了?"佩利把苹果核一丢,凑近了屏幕。
安迷修皱起眉头:"看起来情绪很低落。"
金放下零食,担忧地往前探了探:"是生病了吗?还是被欺负了?"
画面静了很久。久到有人开始怀疑是不是直播卡住了。然后珞悠的脑袋从胳膊里慢慢抬了起来,露出一双红彤彤的眼睛。
她哭了。
大厅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珞悠吸了吸鼻子,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然后从书包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纸上密密麻麻的红色批注,顶部写着一个大大的、触目惊心的数字。
"呜呜呜呜——"珞悠把纸往桌上一拍,仰天长啸,"58分!我考了58分!数学老师还在全班面前念我的名字说'这道题我讲了三遍你怎么还能错'!三遍啊!!"
她一把抓起桌上的嘉德罗斯立牌,举到面前,表情又悲愤又委屈。
"嘉德罗斯大人!你说句话啊!你不是天才吗!你倒是分我点智商啊!哪怕一分呢!一分我就能及格了!!"
立牌上的金发少年保持着冷酷的战斗姿态,嘴角挂着睥睨众生的微笑。当然,回答不了她。
"你笑!你还笑!"珞悠疯狂摇晃立牌,"我养你这么久!每天给你擦灰!还给你换了新底座!你就这么对我的?果然男人都是大猪蹄子——啊啊啊不对你连人都不是你是纸片人我跟你较什么劲——"
她把立牌放回桌上,但动作明显比平时粗暴了几分,发出了"咚"的一声。
然后她一把抓过书包上那枚格瑞的隐藏款徽章,举到眼前。
"格瑞!"她瞪着徽章,"你怎么也不显灵一下!你和嘉德罗斯不是打了几百个回合吗!你那么聪明!你倒是梦里给我托个解题思路啊!数学卷子上最后那道大题!你但凡让我抄对一半——"
徽章上的银发少年面无表情,一如既往地冷漠。珞悠瞪了他三秒,又把徽章挂了回去。
"算了,"她抹了一把脸,声音闷闷的,"你们都是假的,我又不是不知道。我就是……就是有点难受而已。"
她吸了吸鼻子,从桌上抽了张纸巾擤了擤鼻涕,然后把那张58分的卷子抚平,折好,塞进了书包最底层。
"下次……下次一定行的。我再多做两本练习册……为了嘉德罗斯大人的名誉,我不能给他丢人……"
她小声念叨着,重新翻开了习题册,笔尖落在了空白处。
凹凸大厅里,安静了很久。
佩利第一次收起了脸上那种大大咧咧的表情,有点不知所措地挠了挠头:"她……真的哭了啊?就为了一个……分数?"
"对于她那个世界的学生来说,分数大概是很重要的东西。"紫堂幻推了推眼镜,语气比平时温和了不少。
金的表情凝重起来。他握着拳头,像是在认真思考什么,然后忽然扭头看向嘉德罗斯:"喂!嘉德罗斯!你就不能想想办法吗!她那么喜欢你!你帮帮她啊!"
"我——"嘉德罗斯被这突如其来的责问噎了一下。他本来是想说"关我什么事"的,但话到嘴边,不知怎么的,就卡住了。
画面里那个女孩揉着眼睛做题的样子,红红的鼻尖,捏着笔指节发白的手指,还有那句"为了嘉德罗斯大人的名誉"。
他张了张嘴,最后别过头去,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我又过不去。"
雷狮难得没有接话调侃。他看着屏幕,指尖轻轻敲着手臂,似乎在思考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开口:"那个叫'数学'的东西,好像是某种规则类战斗?"
"更像是一种逻辑试炼。"帕洛斯难得认真地接了一句,"根据她之前说的内容判断,需要按照特定规律推导出唯一正确答案。"
"所以她需要的不是智商,"雷狮眯起眼睛,"是'解题思路'。"
安迷修犹豫了一下,向前走了一步:"在下虽然不懂那个世界的规则……但如果只是逻辑推导的话,骑士道修行中也有类似的训练……"
格瑞没说话,但他往前挪了半个身位,站得离屏幕近了一些。
第二天。
珞悠照常趴在桌上做题,忽然笔尖顿住了。她盯着最后一道大题看了半天,皱着眉头在草稿纸上划拉了几行,然后"咦"了一声。
"等等……这里……如果先构造辅助线……然后……"
她飞速地在卷子上写了起来,越写越快,眼睛也越来越亮。
"对!对对对!这样就解出来了!我怎么之前没想到!"
她兴奋地一拍桌子,然后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桌上的嘉德罗斯立牌,又看了看笔袋上的格瑞吧唧,咧嘴笑了。
"……谢了啊,两位。"
凹凸大厅里,金欢呼着跳了起来:"她做出来了!她做出来了!"
佩利也跟着"哦哦哦"地起哄。
雷狮懒洋洋地靠在墙上,嘴角挂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帕洛斯合上了他的记录本,对嘉德罗斯眨了眨眼:"你'显灵'的时机不错。"
嘉德罗斯从柱子后面走出来,手里提着棍子往肩膀上一搁。
"……哼。"他仰起头,金色马尾在脑后甩了一下,"谁显灵了。她自己想出来的。"
但他走路的步伐,明显比平时轻快了几分。
而在画面的另一个角落,格瑞收回了注视着屏幕的目光,安静地转身,向训练区走去。金在后面喊他:"格瑞!你不看了吗!"
"……嗯。"格瑞头也没回,"该训练了。"
金的疑惑只持续了两秒,然后他猛地一锤手心:"哦——格瑞你该不会是害羞了吧!——"
一道绿色的刀光擦着金的头发飞了过去。
金立刻闭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