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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味未尽

花有重开日,蝶有飞回时

除夕的烟火气还没散,初一的清晨裹着淡淡的年味,巷口的红灯笼挂着薄霜,风一吹,流苏轻轻晃,添了几分软意。

乐沐迟是被客厅里的喧闹吵醒的,哥哥妹妹围着爸妈讨新年红包,叽叽喳喳的笑声撞在门板上,格外刺耳。她翻了个身,摸过床头的手机,解锁后先点开了那个白灰色小猫头像——对话框里还停在除夕的【新年快乐呀!祝你在这边过年开心,年后有空再约~】和她的一个【嗯】。

她指尖划开,又看了一眼礼茉朋友圈里的小猫挂件图片,心里悄悄做了决定:她想趁着还没走,再和礼茉逛一次庙会。这是童年的念想,也是她在这个城市里,为数不多的温暖。

乐沐迟坐在折叠床沿,手指在输入框里删删改改了无数次,终究还是敲下一行最生硬、最符合她性子的话,没有表情,没有多余铺垫,只藏着不易察觉的期待:【家门口有庙会,我不熟,你要是没事,要不要一起?】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她就把手机扣在了腿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折叠床的边缘。怕礼茉拒绝,怕礼茉说和家人有约,更怕自己这句没头没脑的邀约,显得太过刻意——毕竟,她们只是见过几面的童年玩伴,她还是个即将离开的过客。

而礼茉此刻正窝在阳台的摇椅上,逗着邻居家跑来的一只白灰色小猫,手机搁在一旁,和陈思琪、徐文溪的三人群消息正跳个不停。听见手机震响,她随手拿起,看见黑白色海的头像时,指尖顿了顿,点开就看到了那句邀约。

她挑了挑眉,转头给群里发消息:【乐沐迟邀我逛庙会,说她不熟路,还是那副冷冷的样子,不过毕竟是童年玩伴,我就答应啦。】

【陈思琪:哟,童年玩伴的排面!记得多拍点照片,让我们看看高冷美人逛庙会的样子~】

【徐文溪:顺便帮我们带串糖葫芦!要山楂的,酸酸甜甜的那种!】

礼茉笑着回了个翻白眼的表情,给乐沐迟敲下回复,末尾顺理成章加了个软乎乎的小猫表情:【可以啊,在哪集合?我收拾下马上来~】

乐沐迟看见回复时,正在玄关换鞋,手指一顿,差点把鞋拔子掉在地上。盯着那个小猫表情看了两秒,嘴角不受控制地弯了个极淡的弧度,飞快回了句【我家小区门口,十分钟后】,便攥着手机快步走到路边等,冷风刮在脸上,却一点都不觉得冷,只觉得心跳比平时快了些。

十分钟后,礼茉裹着米白色的羽绒服走来,帽子上的毛球一晃一晃,看见乐沐迟,抬手挥了挥,笑眼弯弯:“好久不见。”

乐沐迟抿了抿唇,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她身上,又飞快移开,却还是习惯性地走到外侧,让礼茉走在靠近院墙的一边,和上次逛老街时一样,话少,却藏着不动声色的照顾。

庙会里人来人往,年味浓得化不开,糖画摊的甜香、烤红薯的焦香混在一起,耳边是小贩的吆喝声和孩子的笑声。礼茉的慢热在熟悉的烟火气里散了些,话也多了点,指着不远处的糖画摊眼睛亮晶晶的:“我小时候超爱吃这个,每次来庙会都要让师傅画个小猫的。”

乐沐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糖画师傅正拿着勺子熬糖,金红的糖浆在石板上拉出细细的丝,恰好勾出了一只蜷着身子的小猫。她没说话,默默拉着礼茉走到摊前,低声对师傅说:“画两个小猫,谢谢。”

礼茉愣了愣,抬头看她,乐沐迟却别过脸,装作看旁边的糖葫芦,耳根却悄悄泛了红,指尖攥着口袋里的钱,紧张得发烫——这是她第一次主动给别人买东西,还是怕显得太过刻意。

两人拿着糖画往前走,礼茉咬了一口,甜丝丝的糖浆在嘴里化开,转头问乐沐迟:“你也喜欢小猫吗?”

乐沐迟咬着糖画,含糊地“嗯”了一声,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被人群的声音盖过:“小时候见过有人喂,觉得挺可爱的。”

她没说,那个喂猫的人就是礼茉,那年夏天在老院的槐树下,礼茉蹲在地上,把面包掰成碎渣,轻声唤着小猫,阳光落在她的发梢,温柔得不像话。这些话,她藏了好多年,不敢说,怕唐突,怕礼茉依旧记不起,更怕这份好不容易靠近的情谊,因为自己的执念变得尴尬。

逛到半路,乐沐迟的手机突然响了,是妈妈打来的,语气匆匆,只有一句:“逛到糖葫芦摊了吗?给你妹妹买两串草莓的,她闹着要,快点回来,明天还要帮你妹妹收拾新房间。”

说完便直接挂了电话,没有问她累不累,没有问她想吃什么,甚至连一句多余的新年问候都没有。乐沐迟捏着手机,指尖微微泛白,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掠过一丝淡淡的涩,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蜷了起来。

她忽然觉得,这个城市再热闹,也不属于她。临时的书房、永远围着哥哥妹妹的爸妈、无处不在的陌生感,都让她清楚,她终究要离开。

礼茉看在眼里,没多问,只是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把她带到糖葫芦摊前,挑了一串山楂的,递到她手里:“我觉得山楂的比草莓的好吃,酸酸甜甜的,解腻,你尝尝。”

乐沐迟捏着糖葫芦,冰凉的竹签被她攥得暖乎乎的,抬头看礼茉,她正笑着和小贩说着什么,阳光落在她的脸上,暖融融的。心里的那点涩,好像被这串糖葫芦的甜,悄悄冲淡了。

两人继续逛,走到一个卖小摆件的摊位前,礼茉突然停住了脚步,盯着架子上的白灰色小猫挂件挪不开眼:“这个和我头像好像啊,圆耳朵软乎乎的,好可爱。”

乐沐迟也看过去,挂件上的小猫团着身子,和礼茉微信头像、朋友圈里的图片一模一样。她伸手想拿起来看看,手指碰到挂件的瞬间又犹豫了,怕自己买了送出去,会显得太过刻意,会吓走礼茉,手指攥了攥,终究还是放下了,却悄悄把这个模样刻在了心里——就当是一份念想,留着以后回忆。

逛累了,两人坐在庙会角落的石凳上,分吃一个烤红薯,温热的红薯瓤甜糯糯的,暖了手也暖了心。礼茉咬着红薯,忽然想起乐沐迟刚才说的小时候,随口问道:“你小时候也来过这边的庙会吗?”

乐沐迟捧着烤红薯,指尖暖乎乎的,看着不远处挂着红灯笼的老槐树,轻声说:“好像来过,记不清了,就记得有棵大树,旁边有个喂猫的地方。”

礼茉心里咯噔一下,这话莫名的熟悉,好像自己小时候也有过这样的记忆——有老槐树,有流浪猫,还有一个一起分糖吃的小伙伴,只是记忆太模糊,拼不成完整的画面。她皱着眉想了半天,摇摇头:“我好像也有印象,就是记不清细节了,好奇怪。”

乐沐迟没说话,心里却翻涌着。她记得,那棵树就是老院的槐树,喂猫的地方就在槐树下,那个和她一起分糖的小伙伴,就是礼茉。只是这些,她依旧没敢说,怕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怕礼茉依旧记不起。

夕阳西下时,庙会的人渐渐少了,橘红色的晚霞铺在天上,两人往回走,依旧是乐沐迟走在外侧,默默护着礼茉,一路走到礼茉家的小区门口。

巷口的红灯笼亮了起来,暖红的光映在两人身上,拉着长长的影子。乐沐迟站在原地,手指攥了又攥,手心出了薄汗,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声音轻得像风吹过:“今天……挺开心的,下次还能一起吗?”

她问得小心翼翼,心里却清楚,或许没有下次了。她的归期越来越近,这场短暂的重逢,终究要画上句号。

礼茉抬头看她,她的脸在灯光下,清冷的下颌线柔和了许多,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像个小心翼翼讨要糖果的孩子。礼茉忍不住笑了,用力点了点头:“好啊,等天气好,我们可以去老院那边喂流浪猫,那边有好多白灰色的小猫,超乖的。”

她的语气依旧是朋友间的真诚,没有多余的情愫,只想着趁乐沐迟还没走,多陪她逛逛,也算不辜负这场童年的重逢。

乐沐迟的眼睛倏地亮了,像落了星星,重重地点了点头:“好。”

看着礼茉走进小区,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乐沐迟才转身往回走,嘴角的笑意再也藏不住,一路都挂在脸上。走到家楼下,她放慢脚步,掏出手机,又点开了礼茉的朋友圈,盯着那张小猫挂件的图片看了好久,才依依不舍地退出。

回到那个临时的书房,她把糖葫芦的竹签小心收进垃圾桶,坐在折叠床沿,又点开和礼茉的对话框,盯着那个白灰色小猫头像,看了好久好久。窗外的鞭炮声还在响,客厅的喧闹依旧,可这间小小的、挤仄的房间里,却藏着独属于她的、甜甜的欢喜。

而礼茉刚到家,就被陈思琪和徐文溪的消息轰炸了:

【陈思琪:快说!庙会好玩吗?高冷美人有没有变话多一点?】

【徐文溪:我们的糖葫芦呢?有没有给我们带!顺便八卦一下,你们有没有聊小时候的事?】

礼茉靠在门上,笑着回消息:【挺好玩的,她话还是很少,但是人挺好的,会把我护在里面走,还主动给我买了小猫糖画。小时候的事聊了一点,感觉挺神奇的,好多细节都模糊了,但又觉得很熟悉。】

【陈思琪:哇!高冷美人的专属照顾!可以啊,看来你们的童年情谊还在~】

【徐文溪:下次喂猫记得喊我们!我们也想看看白灰色的小猫,顺便围观一下童年玩伴的温馨互动~】

礼茉放下手机,走到阳台,看着窗外的红灯笼,想起乐沐迟憋红了耳根买糖画的模样,想起她捏着糖葫芦不知所措的样子,想起她眼底亮晶晶的期待,心里软软的。她想着,趁乐沐迟还没走,一定要带她去老院喂猫,让这场重逢,多一点温暖的回忆。

年味还没尽,而属于她们的故事,在这场短暂的重逢里,悄悄酝酿着。只是乐沐迟知道,这场温暖的相遇,很快就要迎来别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