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春碎污白

初春梧桐抽芽，满城春风和煦，万物复苏新生，大街小巷依旧热闹鲜活，可属于江逾白和苏晚星的所有温柔，在无人知晓的角落，彻底轰然碎裂。没有争吵，没有冷战铺垫，没有渐行渐远的过渡，曾经黏人软糯、满眼是他、半步不肯离开的小姑娘，一夜之间，变得冷漠陌生、薄情刺骨，甚至不惜亲手玷污自己，自毁清白，用尽最狠、最脏、最诛心的方式，一刀刀凌迟江逾白的真心，将他的爱意和自尊碾得粉碎。

她开始彻底避开江逾白的所有轨迹。清晨不再等他同行上学，教室不再偷偷和他牵手，中午永远刻意躲开食堂的偶遇，曾经秒回撒娇的聊天框，变成了永恒的已读不回。她不拉黑、不删除、不屏蔽，留着所有联系方式，留着满屏甜蜜记录，却再也不肯给对方半分回应，这种看得见摸不着、曾经极致相爱如今极致疏离的落差，比彻底断开联系，更让人窒息煎熬。

仅仅疏远远远不够，她太了解江逾白的执念，太清楚他念旧心软，唯有让他恶心自己、憎恨自己、彻底厌弃自己，他才会彻底放手，好好奔赴余生。于是，她开始精心演一场毁了自己、成全他的戏，当众自毁清白，伪造背叛，亲手撕碎自己在他心里纯白干净的白月光模样。

曾经分寸感极强、从不和异性暧昧、连别人递水都会拒绝的苏晚星，开始坦然收下外班男生的奶茶、零食、定制手链。课间总站在走廊最显眼的位置，和异性说笑打闹，语气轻佻松弛，眉眼带着刻意的散漫暧昧。旁人起哄调侃她是不是放下江逾白、换了心意，她从不否认、从不澄清，只是淡淡笑着默认，任由全校流言蜚语疯狂滋生，人人都传她玩腻了深情少年，贪新鲜、变花心，廉价又随便。

江逾白起初死死抱着回忆不肯相信。他无数次点开「岁岁晚星」的相册，看着游乐园的相拥、小吃街的依偎、路灯下的合照，看着无数张甜到发烫的照片，一遍遍自我安慰，这只是短暂的别扭，她一定不会变心。直到那天午休，人来人往的走廊，他死死拦住故作洒脱的她，眼底通红，压着所有卑微、不舍和期许，想要一个解释，想要一句误会。

可苏晚星当着全校同学的面，狠狠甩开他的手，眼神凉薄刺骨，字字淬毒，句句诛心，当众自毁清白，彻底摧毁他所有念想。

“江逾白，别再死缠烂打，真的很掉价。”

“我早就不干净了，早就和别人走得很近。跟你谈恋爱太闷、太压抑，新鲜感早就过了，我腻得彻彻底底。”

“以前那些约会、那些合照、那些温柔，不过是我闲着无聊打发时间的玩具而已，只有你傻乎乎当真。”

一句话，全场哗然。

所有人都愣住了，没人相信那个曾经满眼是他、害羞软糯的小姑娘，会说出这般自轻自贱、践踏真心的话。

江逾白浑身僵冷，血液瞬间冻结，心脏像是被生生攥碎。他不敢相信，自己视若珍宝、倾尽所有温柔呵护的女孩，会亲手把自己贬得一文不值，会亲手否定他们所有的青春和爱意。他红着眼质问，质问那些朝夕相伴的温柔是不是全是演戏，质问她怎么忍心。

她笑意更凉，继续补刀，彻底斩断他所有念想：“深情对我来说一文不值，你的偏爱太沉重，我受不起，也不想要。现在的我，喜欢随性自由，喜欢热闹新鲜，再也不喜欢你这种死板无趣的温柔。”

生辰那晚，是压垮江逾白的最后一根致命稻草。春风凛冽，夜色寒凉，江逾白抱着精心挑选、攒了很久的礼物，在他们无数次并肩走过的旧巷，从暮色等到深夜，整整三个小时。他发了几十条消息，字字恳切，句句温柔，全部被她已读不回。深夜他追到她家楼下，等来的只有她冷漠至极的敷衍：“我今晚跟别人出去玩了，没空陪你胡闹，你能不能自重一点，别一直纠缠我。”

那一刻，江逾白心底所有爱意、温柔、执念，彻底死透。滔天恨意破土而出，恨她薄情、恨她背叛、恨她玩弄真心、恨她自甘堕落、恨自己一腔赤诚喂了狗。他开始颓废沉沦，厌她入骨，提起她只剩满心恶心与唾弃。全校无人不心疼他，无人不指责苏晚星绝情廉价。

可无人知晓，深夜密闭的空荡房间里，褪去所有冷漠伪装、所有轻佻表演，苏晚星重重蜷缩在地。遗传性脑小血管退行性病变骤然爆发，颅内炸裂般的剧痛撕扯神经，视线重叠发黑，浑身冷汗浸透衣衫。她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发出一丝哭声，怕被人察觉分毫脆弱。散落的药物铺满桌面，手机亮着满屏甜蜜合照，她看着照片里无忧无虑的自己和温柔的他，无声泪崩。她宁愿背负一世骂名、自毁清白、被挚爱之人恨一辈子，也不愿让他看见自己日渐衰败、神志溃散的狼狈，只求他能彻底厌弃，平安顺遂过完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