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确实一直都在,只是你不一定总能注意到。”[现在]停顿了一下,“不过现在你至少知道他们的存在了,以后碰到了也不奇怪。”
陈奕点了点头,开口道:“……你刚才说,我是因为涟漪才被带到这里的。那涟漪到底是什么?”他抬起头,看着[现在],“你之前说源脉是世界的底层结构——时间、空间、生命,全部建立在它之上。”
“源脉不是神,也不是某种意志。它更像是一种……规律性的存在。你不需要理解它怎么运作,但你需要知道它确实在运作。”
陈奕皱眉。“……规律性的存在?”
“打个比方——你知道潮汐会因为月球的引力而涨落,但你不需要理解引力是怎么作用的,你也知道它一定会涨起来、落下去。源脉的运行方式有一部分是类似的。它有它自己的节奏,只是那个节奏的尺度比你习惯的‘每天’、‘每年’要大得多,也更不规则。”[现在]的声音顿了顿,“涟漪就是它节奏中的一个波动。像海面偶尔会翻起一个比平时更高的浪。它不是经常发生,但你没办法精确地预测它什么时候会出现。我们只能知道大概的区间,而不知道具体的时刻。”
“源脉的流动性会在某个瞬间比平时更强。它裹住了一些本来不该被裹住的东西,其中包括你的灵魂。”
[现在]的指尖在桌沿上顿了一下。“你身上那层能量太明显了,明显到我们隔着很远就能感知到它——和周围那些正常流动的灵魂完全不同,它像是一根在暗处燃烧的火柴,很容易被注意到。”
陈奕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所以你们是因为感知到了那层能量,才拉我进来的?”
“那层能量附着在你身上,如果我们不处理它,它就会跟你一起进入下一世,之后会逐渐让你在轮回中苏醒记忆,成为一个轮回者,要成为轮回者的话,那可就糟糕了。”
“轮回者……是什么样子?”陈奕心里虽然有了答案,但还是想听[现在]亲口说出来。
[现在]安静了片刻,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描述方式。“你会带着上辈子的记忆进入下辈子。你会记得你前世做过什么,记得你爱过什么人,记得你是如何失去他们的。然后在新的生命里,你会带着那些记忆继续活着,直到你又死了,下一辈子再带着两辈子的记忆重新开始。”
“小说里的转世者,一世接一世,会不断变强,会带着记忆去修正上一世的遗憾。但这里的轮回不是这样的,它不是给你重来的机会。”
“而且不是每一世都能顺利醒来的。每一次死亡后能再次苏醒继续轮回,是有限度的。到了一定次数之后,那些积累下来的记忆负担就会压垮灵魂本身,你会慢慢失去自我意识,分不清哪些记忆属于哪一世。最终某一次死亡后,你就不会再醒来了。”
他说完这段话后,停顿了一下。“这不是小说里那种‘每次重生都能变得更强’的设定。它是一种一次次消耗的过程。你在每一世建立的东西,都会在结束之后被清零。你记得它存在过,但你已经没有办法回到它还在的时候了。”
[现在]的语气依然平稳,“这也是我们为什么要把你拉进来的原因。你不应该经历这种事,你身上那层能量会在你不自知的情况下把你推上这条路。而你原本该过的那种人生——活到七老八十,平平淡淡,记住的事情大多都能放下——才是最合适你的。”
陈奕没有接话。他低着头,视线落在桌面上那些白色线条上,指尖沿着桌沿缓缓摩挲着。“……被抽掉之后,我就能回到那种日子?”
“对。你会重新开始。不会记得这里,也不会记得我们。”
“……那个,”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你刚才说,我身上那层能量刚融合不久,现在应该还不够稳定吧?”
[现在]安静了片刻,然后他的声音带着一种隐约的、像是被轻轻拨了一下的尾音:“……你是在担心抽得太快会出问题吗?”
“也不是担心吧,就是……谨慎一点总是好的。”陈奕的语气越来越自然了,像是在给自己找台阶时逐渐找到了节奏,“毕竟你刚才说那层能量已经和我本身的融合在一起了,那如果急着抽掉,万一有什么残留或者不匹配的……对吧?”
[现在]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回椅背上,鸦嘴面具在灰白的光线下看不出任何情绪变化,但他的声音里多了一种不易察觉的松弛感:“……你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
“对吧?”陈奕的语气微微上扬了一点,“而且我现在连自己身体里那层能量具体是什么样的都不知道,如果什么都不懂就直接处理了,感觉也不太合适。”
“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做?”
“就……至少让我先适应一下。”陈奕说,“让我知道自己身上那层能量是什么感觉,大概了解它是怎么附着在我的灵魂上的。这样等到处理的时候,我心里也有个数。”
[现在了等陈奕把话全部说完。然后他开口:“你现在的灵魂状态确实还没有完全稳定下来,如果在这个阶段强行剥离那层能量,可能会出现——你刚才说的——残留或匹配问题。所以等一段时间再处理,确实更稳妥。”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可以先留下来?”
“你本来也不用急着走。”[现在]的声音里那一点微微上扬的尾音又重新浮现出来,“这个地方不会赶你走。你什么时候准备好处理那层能量了,什么时候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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