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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白色光线落在桌面上，像是没有源头、也没有落点的一种均匀的亮。陈奕觉得自己的提问比预想中要平静，可能是因为说出口之后反而觉得也没什么好怕的了。

[现在]在他对面坐着，像是在确认他已经消化了刚才那句话，然后开口：“你可以这么说。但严格来说——你踩中的不是坑，是一道没有闭合的缝隙。”

“……缝隙？”

“你可以想象一条河在流动，水面偶尔会翻出一个浪花。那就是涟漪。你死的时候，那个浪花正好打到你的位置，把你卷进去了。你本来应该在河的底层沉下去，顺着水流去下一个地方。但那个浪把你托了起来，推到了一个本来不对外开放的岸上。”

陈奕慢慢眨了一下眼。“……你是说，我本来应该像其他人一样死掉就完事了？”

“你本来应该进入正常的接引流程，然后被送到某个平行世界重新开始。但因为涟漪正好在那个时刻覆盖了你的坐标，你被带到了这里——这条河的堤岸上。”

过了一会儿，他问：“其他人呢？我是说其他像我一样死掉的人。他们也会来吗？经过这里？”

[现在]的语气很平：“大部分不会。他们从死亡到投生之间，会有一段过渡期，但不会进入这里。那是一个单独的流程——你不知道它存在，它也不会让你察觉到。”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下一句，“你是一个例外。你在这里，是因为涟漪把你推到了我们旁边。”

然后他问：“那如果涟漪没有发生呢？我现在会在哪？”

“你会在另一个世界里，已经开始了新的一生。”

“不会记得自己死过？”

“不会。”

陈奕收回了手，交叠在桌面上。“……那这样看来，我还算是运气好。”

“……我只是说，如果我真的直接被送到下一世了，那我就不会知道有这个地方了。我也不会知道你们的存在。”陈奕的声音低了一点点，像是在自言自语。“虽然我也说不上来这件事算不算好事，但我觉得……至少我见到了你。这就比什么都不知道要好。”

[现在]没有立刻回答。灰白色的光线安静地铺开，把那副鸦嘴面具的轮廓投在桌面上，拖出一片淡淡的阴影。然后他的声音传过来，比刚才轻了一点：“你可能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

“什么？”

“第一个说‘见到我们算是好事’的人。”

陈奕愣了一下。“……以前的人不这么觉得？”

“你觉得，把时间花在和我聊天这上面，值吗？”

“我自己觉得值，那就值。”

“对了，你不是说你还有两个同事，他们是谁呀？”

“……我们不太需要称呼彼此。但如果你需要区分的话，你可以叫他们[过去]和[未来]，不过我一般是叫他们喂、你的。”

陈奕慢慢地眨了一下眼。“……[过去]和[未来]？和你一样奇怪的名字呢。”

“名字够区分谁是谁不就得了！你还管名字奇不奇怪！”

陈奕靠在椅背上，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所以你们三个是一起的？”

“我们当然是一起的。但不是那种‘一起工作’的一起。更准确地说——我们是同一个存在在不同时间位置上的形态。你见到的我，只是其中一个侧面。”

陈奕沉默了几秒。“……那另外两个呢？他们也会出现在这里吗？”

“废话，他们当然也会出现在这里，并且来看看你这个倒霉蛋。”

“他们两个分别是[过去]和[未来]，长得跟我挺像的，就是服装颜色不太一样，而且他们两个都是闷葫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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