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林凝眉:“无尘子?听雨剑派掌门,正是无尘子。陆庄主生前提过他。”陆悬道:“爹说无尘子是师伯,早年有约。难道……”
萧林按住黑狼,道:“还有一事。刺客何人?是否先生派来?”黑狼道:“我不知。但那晚刺客轻功极好,剑光快如闪电。我躲在暗处,只看见他背影,穿灰袍,没戴帽,头发全白。”
“头发全白?”陆悬失声,“金长河……”萧林沉吟:“金长河发已全白?他若真死,这刺客又是谁?若他未死,为何要杀金安?”黑狼道:“我不晓得了。你们杀了我吧,反正金安已死,我走投无路。”
萧林道:“杀你无用。你且躲好,莫再露面。他日或有指证之用。”说罢解了他穴道。黑狼爬起来,狠狠瞪了陆悬一眼,隐入暗处。
二人出了关帝庙,雪夜清冷。陆悬道:“金长河未死,还杀了金安。为甚?灭口?他替先生夺谱,未成,便被灭口?”萧林摇头:“未必。金安若只是棋子,金长河为何要亲自动手?且留‘离’字嫁祸你爹,岂非多此一举?他若得谱,该远走高飞;若未得,该继续寻你。如今却杀金安,似在……”
“似在清局。”陆悬道。萧林点头:“正是。他杀了金安,断了先生在大同的枝节。留‘离’字,则让你被追缉,或引你现身。你若被捉,剑谱便有了下落。”
陆悬咬牙:“他分明要引我入局。”萧林道:“现下局面复杂:先生欲谱,金长河亦欲谱,且在两方间游走。你爹死因不明,金长河生死成谜。剑谱究竟在不在剑中,尚不知晓。我们此行,当更谨慎。”
陆悬愤道:“我不管谁要谱,我只要杀金长河!”萧林道:“杀他并非不可。但若他背后更有主谋,或你爹之死另有隐情,你只杀他,冤仇未必能了。”
陆悬沉默。萧林道:“我们仍去苏州。寻无尘子问明当年旧事。剑谱,你爹既传剑给你,或许谱在人心,不在纸上。且金长河若要引你,你便随他入局,观其意图。至于大同府的官司,我们暂且避远,待水落石出,自可剖白。”
陆悬心绪渐定,点头:“好,去苏州。”
二人次日便又起程南下。这一路,已入腊月,风雪时紧时缓。萧林愈发细致,沿途打听“听雨剑派”及无尘子消息,却多知其名而不悉其详。唯知听雨剑派在苏州府城西北、穹窿山脚下,开派祖师是百年前一位隐士,传至无尘子已三代。无尘子姓莫,出家前名莫听雨,剑法“听雨十三式”以柔克刚,名震江南。近年深居简出,门下弟子稀少。
陆悬则日夜练剑,将父亲当年零星教的招式反复揣摩。那断云剑似乎有些古怪,他每练一回,剑身温热,隐隐有气机流转。萧林见他练剑,时而眉头紧锁,时而若有所思,也只观不语。
行了数日,过黄河,入河南境。一日行至郑州府,投宿客栈。夜深,萧林已睡,陆悬却难眠,窗外月影清寒,便披衣出房,到后院寻僻静处舞剑。
剑起如风,断云剑在月下划出冷光。陆悬心中默念父语:“断云之要,在‘断’不在‘云’。云乃幻相,断是本心。断执念,断虚妄,方见真我。”剑至中途,他忽觉胸口气血翻涌,剑势一滞,险些脱手。
这时,墙头翻下一人,轻无声息。那人玄衣裹身,面蒙黑巾,手持长剑,剑鞘漆黑。他见陆悬剑势滞涩,冷笑:“断云剑在手,连‘起手式’都未圆,岂不可惜?”
陆悬大惊回身:“你是谁?”那人未答,已一剑刺来。剑快如电,陆悬仓促格挡。那人剑走轻灵,不与他硬拼,只点刺他破绽。十招过后,陆悬已气喘汗流,剑法散乱。
那人忽然收剑,道:“我不杀你。你且记着,断云剑,不是你这么练的。”说罢,飞身跃上墙头,消失夜中。
陆悬怔立当场,心跳如鼓。萧林闻声赶来,见陆悬失魂落魄,急问:“何人?”陆悬道:“一个蒙面人,剑法……极快,似指点我剑招。”萧林道:“可认得剑路?”陆悬摇头:“他出剑无形,未展全貌。只是他说的……断云剑不是这样练的。”
萧林沉吟:“或许是听雨剑派的人,或与无尘子有关?若他是好意,便是奇遇;若他是试探,便须戒备。”陆悬道:“我不管他好意歹意,他剑术比我高。若要杀我,易如反掌。但他没杀。”
萧林道:“先且回房,莫惊扰店客。”二人回房,整夜难眠。次日天明,萧林道:“我们得加快行程。江南不远了。”
二人上马疾行,不数日,过安徽、入江苏。腊尽春来,正月初五,已近苏州府。沿途柳芽初绽,水色渐暖,一派江南早春气象。
萧林道:“今日可至苏州。入城后,我们不宜露宿,宜寻稳妥客栈,先访无尘子行踪。”陆悬点头。
午后,二人入苏州城。城内市肆繁华,河道纵横,画舫、货船往来不绝。萧林熟门熟路,引陆悬至城西“云来客栈”住下。晚间,萧林出外探听,至夜方归,对陆悬道:“打听了,无尘子确在穹窿山听雨剑派,近年更少与外人来往。剑派门禁森严,访客需通禀帖。我已写好拜帖,明日你我同去。”
陆悬紧张,手心微汗:“他……肯见我?”萧林道:“你持陆离山剑与名帖,他若念旧情,会见。若不见,再作计较。”
次日清晨,二人备了礼物,雇舟沿运河出城,折向西北。水行半日,至穹窿山脚。山不高,却林壑幽深,山腰有白墙青瓦几进院落,匾额书“听雨剑派”。门前一派石径,两旁松柏森森。
萧林上前叩门。片刻,门开,出来一个中年道士,道:“二位何来?”萧林递上名帖与陆悬名帖。道士看帖,脸色微动,道:“二位稍候。”转身入内。1
终于要见无尘子了,好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