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城后,周至装病,三日不出门。他写密信,给陆远,说铁河县有矿奴、私矿、官贪,请巡按来查。
信发出后,他去了仓,点视存粮。冯三陪着他,堆堆粮袋都摸,记下成色。
“冯三,”周至问,“你家里几口人?”
“三口。老妻、儿子。”
“你在这里多久了?”
“二十年。”
“二十年,仓里借粮的事,你都知道?”
冯三低头:“小的知道。但小的……小的不敢说。”
“你怕什么?”
“小的怕……怕没了这饭碗。”
周至看着他:“你想不想,清清白白活着?”
冯三抬眼,见周至目光沉,咬牙道:“想。”
“好。”周至低声,“过几日,有大事。你配合我。”
“大……大人要做什么?”
“做一个清官该做的事。”
五日后,陆远回信:五月初八,到铁河县暗访。
周至叫来李四:“初八那晚,我要见矿奴。”
李四吓了一跳:“大人,这……”
“按我说的做。”
初七,周至去见吴守义,说:“明日府里有人来查仓,请诸位准备。”
吴守义脸色变:“查?查什么?”
“查亏空。”
赵进、郑虎也来了。周至道:“借粮清单,我已经报上去了。府里会核。补不上的,要罚。”
“周大人!”吴守义声沉,“您这是自绝后路。”
“后路?”周至笑了,“我的后路,在《大明律》里。”
初八夜,周至没睡。子时,他换黑衣,带刀,出了后门。李四等在巷口,带他去了北山矿。
清虚子已在矿外。见周至,道:“陆御史到了,在城外破庙。”
“好。”周至道,“今夜,我们要救矿奴。”
他们摸进矿里,见棚子有灯。清虚子弟子,一个年轻道士,在里面接应。
“大人,”年轻道士道,“矿奴三百,能走的,一百二。其余病弱,走不动。”
“先救能走的。”周至道。
他们开了栅栏,喊:“走!”
矿奴涌出。追声起。周至让李四带矿奴走,自己断后。他砍伤几人,但人多,刀断了。他退到崖边,身后是深谷。
“周至!”吴守义的声音,“你跑不了。”
周至回头,见吴守义、赵进、郑虎,带着十几个汉子,围上来。
“我本不想杀你。”吴守义道,“但你太蠢。”
“蠢?”周至笑,“清官蠢,贪官智,这世道?”
“世道如此。”郑虎说,“你破不了。”
周至从怀里掏出个小瓶:“迷心散,我带了。”
他拧开瓶盖,风起,散化开。汉子们闻了,有些头晕。
“快!”清虚子从树后跃出,一鞭子抽向吴守义。吴守义躲开,清虚子拉住周至,跃下谷坡。
滚落中,周至失去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