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

朱映宸搬家那天，吕政熙在加班。

手机震动的时候，他正对着报表上几行错乱的数字头疼。屏幕上跳出一条消息：“我明天走了。”

吕政熙盯着这四个字看了三十秒，回了个“嗯”。锁屏前又补了一句：“东西都收拾好了？”

“嗯。”

“那挺好。”

第二天吕政熙请了半天假。他到的时候朱映宸正在贴胶带，纸箱堆了七八个，客厅忽然显得空旷了许多。那盆他们一起养的绿萝还搁在窗台上，叶片有点蔫了。

“这盆你带走吧。”吕政熙说。

“太重了。”朱映宸头也没抬，“你留着。”

吕政熙把绿萝搬到自己那屋的窗台上，回来时朱映宸正蹲在地上理最后几本书。都是些旧小说，书脊磨得发白。吕政熙认出其中一本是他们大学时传着看的，扉页上还有自己当年随手画的火柴人。

“这本给我吧。”他说。

朱映宸翻到那一页，看到火柴人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是吕政熙的字迹：“朱映宸是猪”。他笑了一声，把书丢了过来。

搬家公司的人来了又走了。朱映宸临走前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说了句“那我走了”。吕政熙靠着门框说好。走廊里没有灯，朱映宸转过身下楼梯，脚步声一格一格地往下沉，到拐角处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往下。

吕政熙关上门，回到屋里。窗台上的绿萝安安静静地垂着叶子，他给浇了点水，想起这盆东西还是两人一起在花鸟市场挑的。那天朱映宸说想要盆好养的，老板推荐了绿萝，说十天半月不管也死不了。

现在看来，老板没骗人。

日子照旧。吕政熙继续上班，周末打扫屋子，偶尔给绿萝换水。有天擦书架时翻到那本小说，扉页的火柴人还在，他自己都觉得画得太丑了。

他摸出手机翻了翻朱映宸的朋友圈，最新一条是两个月前发的，一张城市夜景，配文一个字：“冷。”吕政熙点了个赞，很快又取消了。他不知道朱映宸会不会看到那个灰色的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取消。

十一月的一个周末，吕政熙去超市买菜。推着购物车路过调味品区时，他停下来拿了一瓶醋，然后看见旁边货架上摆着一种牌子的辣椒酱，是朱映宸以前爱吃的。他伸手拿了一瓶，放进车里，走到收银台前又拿出来，放回了货架。

回家煮面，倒醋时想起朱映宸说过“醋放多了酸得倒牙”，手一抖就少倒了些。面端上桌，他拍了张照，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发出去。

冬至那天吕政熙收到一个快递。拆开是一条围巾，深灰色，和他之前那条很像，但摸上去厚实些。盒子里夹了张便签，只有两个字：“新的。”

吕政熙翻到快递单，寄件地址是朱映宸的那个城市。他把围巾挂进衣柜，旁边那条旧的还挂在那儿。两条并排，像两棵树。

他在衣柜前站了一会儿，伸手去够那条新的。指尖碰到毛线的时候顿住了，然后慢慢收回来，关上了衣柜门。

窗外开始飘雪。吕政熙去窗台上给绿萝浇水，发现它长得太长了，藤蔓垂下来快碰到地面。他找来剪刀，想剪掉一些，举了半天又放下了。

就让它长着吧。反正也没人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