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未启的对白

一餐饭下来，苏可米与沈慕泽自始至终零互动，没有说过一句话。

一旁苏可媛和沈家小弟弟倒是聊得热火朝天，笑声不断，半点生疏都无。

饭后大家一起收拾餐桌，两人只是沉默配合，刻意保持距离，互不言语，隔阂安静又刺眼。

大人们坐在沙发喝茶闲谈，兴致盎然。林阿姨忽然提起城郊新开的户外综合乐园，里面有刺激的户外游戏项目，还有安静的手工陶艺区。

两位家长一拍即合，直接敲定：明天上午十点，两家一同开车前往乐园游玩。

没有人征询苏可米和沈慕泽的意愿，一场新的共处，就这么被大人随口安排好了。

苏可米听见约定，心底漫开一层淡淡的无措。

【今晚尚且这般难堪沉默，明天还要一同出游。】

她悄悄抬眼瞥向阳台，沈慕泽背对着客厅，挺拔的背影融进暮色，看不出半分情绪。

夜色渐深，沈家三人告辞回家。

玄关送别，苏可媛依依不舍和小弟弟挥手相约明天再见。沈慕泽只是对着苏家众人淡淡颔首，视线扫过苏可米，没有片刻停留，一言不发转身离去。

一夜悄然过去。

第二天上午十点，两家人准时抵达乐园。

阳光明媚，晴空万里，乐园里人声喧闹，处处是鲜活的欢声笑语。

苏可米今天穿一件柔和的雾蓝色垂感短袖，搭配米白色阔腿休闲长裤，乌黑的发丝束成利落松弛的低马尾，几缕细碎的发丝垂在脖颈两侧，干净素雅，浑身透着清冷又温柔的气质。

刚进园区，户外闯关、射箭、飞盘一众竞技游戏映入眼帘。

沈慕泽和沈家弟弟瞬间被热闹的户外项目吸引，眼底满是少年鲜活的兴致。

两位妈妈笑着闲聊：“男孩子果然都偏爱这些运动游戏，女孩子大多不太喜欢这么闹腾的。”

苏可媛一听还有室内游乐园，立刻眼睛发亮，吵着要去玩滑梯、海洋球，拽着大人兴冲冲跑向室内区域。

队伍顺势散开。

大人们结伴散步逛园区，苏可媛沉迷室内游乐场，沈家弟弟拉着沈慕泽奔向户外游戏场地。

唯独苏可米，偏爱安静。她望见不远处清雅的陶艺手工坊，抬脚独自走了过去。

陶艺坊内安安静静，空气萦绕着淡淡的陶土湿软气息，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

苏可米洗净手，端正坐在陶轮前。她性子沉稳耐心，指尖轻轻覆在柔软湿润的陶泥上，随着旋转的轮盘一点点按压、修整、塑形。神情专注又安然，眉眼温顺，整个人沉在属于自己的安静世界里，温柔又治愈。

暖光透过玻璃窗斜落下来，轻轻笼在她身上。

不知何时，原本松松绑着的低马尾皮筋悄然滑脱，乌黑浓密的长发尽数散开，铺落肩头与后背。

发丝细软凌乱，屡屡垂落往前，不停蹭到旋转的陶坯，打乱她的动作。

可她双手沾满冰凉黏腻的陶泥，手上全是泥浆，根本抬手不及，没法整理头发。

正为难之际，余光瞥见陶艺坊门口停下一道熟悉的身影。

沈慕泽陪弟弟玩完一轮项目，弟弟跑去休息补水，他闲来无事，随意踱步路过此处。

几乎是刻在过往里的本能，苏可米没来得及思考，轻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无措的软：

“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扎一下头发？”

话音落地的瞬间，她骤然惊醒，满心懊悔。

【我怎么会脱口而出这种话。我为什么要来找他来帮忙？】

明明昨夜全程零交流、全程生疏隔阂，两年未见的距离横亘在两人之间，他们早已不是从前肆意麻烦彼此的孩童。

她甚至已经做好被他迟疑、被他冷落的准备。

下一秒，少年脚步顿住，推门走进来。

挺拔的身影逆光覆来，清冽干净的少年气息轻轻将她笼罩。

苏可米脊背瞬间绷紧，后颈微微发僵，不敢回头对视。

沈慕泽默默捡起掉落的皮筋。

温热修长的指尖缓缓埋进她柔软的黑发里。

指腹无意擦过她细嫩的后颈皮肤，一丝细微的麻意顺着肌理蔓延全身，苏可米浑身轻轻一颤，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周遭只剩陶轮转动的轻微嗡鸣，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他完全没有男生的笨拙莽撞，动作极轻、极缓，细细收拢她散落的每一缕发丝，力道温柔克制，生怕扯痛她。温热的气息萦绕在她头顶颈后，距离近得过分暧昧。

几秒后，他利落束出一个松弛好看的低马尾，细心留了细碎鬓发，松紧恰好，温柔又规整。

扎完后，他没有立刻后退，依旧停在她身后咫尺处，安静伫立两秒，才悄然退开。

全程无言，却满是说不清的缱绻拉扯。

……

一晃整日游玩落幕。

夕阳西下，晚风微凉，所有人都玩得尽兴，也难免满身疲惫。

两家人商量好，先坐苏家的车，顺路先送沈家一家人回去，之后苏家再折返回家。

苏可米坐在副驾驶。

沈慕泽和弟弟、两位妈妈坐在后座，他斜倚在后座靠窗的位置。许是白天玩竞技项目耗了太多精力，少年靠着座椅，微微垂头，很快就沉沉睡了过去。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轻柔的车载音乐和低速行驶的风声。

夕阳余晖透过车窗落进来，温柔铺在他脸上。

褪去平日的清冷疏离，睡着的沈慕泽眉眼柔和干净，长睫垂落，轮廓利落温顺，少了所有的冷淡距离，安静得让人移不开眼。

苏可米目光无意识落在车内后视镜上，悄悄借着镜面偷看他的睡颜。

心底轻轻发软。

【原来他睡着的时候，这么乖。】

两年的隔阂、整日的沉默、刻意的疏离，好像在这一刻，都悄悄淡了几分。

她看得出神，眼神温柔又专注，全然没设防。

可下一秒，后视镜里原本闭着眼的少年，睫毛轻轻颤了颤。

沈慕泽醒了。

他眼眸半睁，朦胧慵懒，视线淡淡抬起，直直对上了后视镜里她偷看的目光。

四目隔着一面小小的镜面相撞。

瞬间的对视，猝不及防。

苏可米心脏猛地一跳，浑身一僵，眼底的温柔瞬间慌乱溃散，耳根唰地泛红。

她瞳孔微缩，飞快移开镜中的视线，指尖微紧，强行压下心底的悸动，努力绷住神情装作若无其事。

为了掩饰这份窘迫，她干脆微微偏头，闭上双眼，假装靠着副驾驶闭目小憩。

睫毛却控制不住的轻轻颤动，泄露了她所有的不平静。

后座的沈慕泽将她所有慌乱尽收眼底。

看着女孩故作镇定、假装熟睡的乖巧模样，清醒后的少年，唇角极淡的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浅笑。

很浅、很轻，无人察觉，只藏在他眼底。

一路晚风徐徐，车厢安静温柔。

车子行驶二十多分钟，抵达沈家居住的小区门口。

众人陆续醒来，纷纷下车。

两家大人站在小区大门外热络道别，互相道谢今天相伴出游，还约好了之后有空再相聚。

苏可米跟在副驾驶门边，垂着眼安静伫立。

沈慕泽站在家人身侧，神色已然恢复平日的清冷平淡，方才那一抹浅笑早已敛尽。

两人依旧没有多余言语，仅仅是目光短暂一碰，又各自错开。

简单挥手告别之后，沈家一行人转身走进小区大门。

苏家一家人回到车上，调转车头，驶向自己家的方向。

回到家中，可米一头栽倒在床上，试图让疲惫的身体得到片刻的安宁。然而，沈慕泽的脸却如同烙印般刻在了她的脑海中，挥之不去。这份突如其来的思绪令她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