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长假期拉开序幕,没有早读和晚自习,日子闲散又安静。
苏可米整整一个上午都待在房间里。窗风轻轻吹起窗帘边角,屋内安安静静,可她心底始终揣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局促。
她忘不了昨天大人们随口敲定的聚餐。
忘不了那句轻飘飘的 “多处处就熟了”。
时隔两年的生疏隔阂,哪里是一顿饭就能抹平的。
一想到今天要再见沈慕泽,她心底就莫名发紧,说不清是别扭、忐忑,还是藏在深处的不自在。
傍晚时分,晚霞漫进客厅,暖融融铺满全屋。
清脆的门铃声突然响起,打破了一室宁静。
苏可米坐在书桌前,指尖骤然一僵。
来了。
门外很快响起开门声,夹杂着大人熟稔的寒暄、温柔的笑语,热闹瞬间灌满了整间屋子。
苏可米静坐两秒,才缓缓起身。
她穿着简单干净的白色宽松短袖,搭配浅色休闲长裤,扎着高马尾,干净素净,是很平常的居家假期模样。
她轻轻抬步,走出卧室。
客厅暖灯敞亮,林阿姨提着水果礼品笑着走进来,身后跟着蹦蹦跳跳的弟弟。
而紧随其后走进来的少年,让苏可米的脚步硬生生顿在原地。
呼吸微滞,满目错愕。
心口像是被晚风猝不及防撞了一下,翻涌起巨大的陌生与震惊。
这是沈慕泽。却又完全不是她记忆里的沈慕泽。
记忆里的少年,永远是瘦瘦小小的模样,骨架单薄,个子只堪堪高她一点,爱闹爱吵,顽劣张扬,笑起来眉眼弯弯,带着孩童肆无忌惮的鲜活。
可此刻立在玄关的人,早已彻底褪去稚气。
少年穿着简单的黑色宽松 T 恤、休闲长裤,穿搭随性利落,却衬得身形愈发挺拔遒劲。
不过短短两年光景,他像是骤然拔节生长的青树,身形猛地拉开,肩线宽阔利落,脊背笔直修长,个子蹿得极高。
从前那点单薄青涩的少年感尽数褪去,轮廓长开,下颌线清晰冷冽,眉眼沉静寡淡。那双从前总盛满调皮笑意的眼眸,此刻清冷沉沉,没什么情绪,安静地落在周遭,疏离又淡漠。
苏可米下意识微微抬眼。
曾经平视、甚至偶尔需要低头看的少年,如今需要她微微仰头,才能看清完整的眉眼。
巨大的落差感席卷全身。
【这家伙,吃什么长大的,怎么会长得这么快……】
她怔怔站在原地,心底翻涌着密密麻麻的震惊与茫然。
才两年。
不过是两年没怎么相处,只说过两次话
那个从前总跟在她身后拌嘴、耍赖、不肯认小、死都不喊她姐姐的小孩,竟然悄无声息长这么高、这么挺拔。
她一直以为,他们的生疏只是距离,是隔阂,是少了陪伴。
直到这一刻她才真切明白 ——
她缺席了他最关键的两年成长。
他偷偷长高,偷偷长开,褪去稚气,收敛顽劣,从鲜活吵闹的孩童,变成了沉默清冷、身形挺拔的少年。
所有翻天覆地的变化,她一无所知。
心底漫起细碎又酸涩的怅然,轻轻堵在胸口
原来不只是他们变生疏了。
是时光悄悄往前走了,把停在旧时光里的回忆,狠狠甩在了身后。
他再也不是那个会拽着她玩过家家,去地里偷别人家玉米的小少年了。
现在的沈慕泽,站在人群里干净惹眼,气质清冷疏离,陌生得让她心慌。
“可米愣着干什么?快过来。” 妈妈温柔的声音打破凝滞。
苏可米猛地回神。
她迅速压下眼底所有翻涌的错愕、茫然与酸涩,垂下长长的睫毛,掩去所有复杂心绪。再抬眼时,依旧是那副温顺安静、淡无波澜的模样。
她缓步上前,轻声礼貌问好:“林阿姨。”
林阿姨看着她,满眼温柔笑意,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我们可米还是这么文静乖巧,越长越好看了。”
话音落下,身侧的少年终于抬眸。
沈慕泽清冷的目光淡淡扫过来,掠过她清秀安静的眉眼,停留极短的一瞬,平淡无波,无喜无厌,没有半分旧识的熟稔。
两人仍然一句话都不说,气氛十分尴尬。
很快,热气腾腾的饭菜摆满餐桌,家常烟火气满满当当。
大人们陆续落座,热热闹闹聊着近况,聊沈慕泽即将到来的中考,聊两个孩子小时候黏在一起分不开的趣事,句句都在撮合他们熟络。
“你们俩以前好得跟一个人似的,现在见了面怎么一句话都不说?”
“小时候可米不是为了天天和小泽一起玩,还想嫁进你们家吗?"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苏可米浑身一僵,耳根瞬间烧得滚烫。
心口猛地一缩,密密麻麻的尴尬与羞耻瞬间席卷全身。
【别再说了……】
她恨不得当场埋进碗里,脸颊烫得发疼。
那是多小、多不懂事的童言无忌,幼稚又荒唐,只是孩童随口的玩笑话。
可时隔多年,在两人彻底生疏、沉默尴尬的此刻被当众翻出来,简直是极致的社死。
她无比后悔,后悔小时候嘴无遮拦、乱说话。
后悔当初为什么会说出那么天真莽撞的话。
现在两人形同陌路、全程零交流,这句旧话被摆上台面,只显得格外刺眼,格外暧昧又难堪。
她不敢去看身旁沈慕泽的表情,不敢想象他此刻是什么心情。
明明只是一句儿时戏言,此刻却像一根细细的刺,扎得她浑身不自在。
尴尬、窘迫、羞耻,层层叠叠堵在心底,让她连呼吸都变得局促。
耳边的闲谈温和又寻常,可落在苏可米耳里,却只觉得局促别扭。
她安静落座,握着筷子的指尖微微收紧,始终垂着眸,安静低头吃饭。
她不敢侧头。
只要一余光瞥见身侧少年挺拔的身形,心底那股猝不及防的震惊就散不去。
【原来成长真的是一瞬间的事。】
【两年光阴,足够把一个人彻底换了模样。】
【我记忆里的沈慕泽,真的彻底消失在旧时光里了。】
身旁的沈慕泽全程沉默寡言,坐姿笔直,吃饭安静利落。
大人们搭话便淡淡应一声,话少、清冷、克制,全然没有半分儿时的顽劣吵闹。
餐桌之上,烟火热闹是大人的。
只有他们两人之间,横着无形的、厚厚的隔阂。
明明近在咫尺,却比陌生人还要遥远。
苏可米压下心底所有翻涌的酸涩与怅然,一口一口吃着饭。
晚霞落尽,灯火温柔。
满室热闹喧嚣里,她只觉得心底空空落落。
那个属于她童年的少年,真的再也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