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宫偏殿烛火燃到三更,泠儿仍伏在案前批阅奏疏。灵泉空间里养出的百年老参吊着精神,她提笔的手却已微微发颤——十五岁的身子,到底撑不住连日朝政。
“公主。”颜幸捧了安神汤进来,墨绿宫装衬得她眉目清隽,“您该歇息了。”
泠儿搁笔,烛光在眉眼间投下深深浅浅的影:“明日你出宫去,替我做两件事。”
颜幸凝神听着。
“第一件,告诉长安百姓、朝中大臣,定陶王刘欣要选秀选妃了。”泠儿手指轻叩案几,“未及笄的、已许人的、王侯公卿家的女儿,皆可参选。便说——是我亲自为定陶王府操持的恩典。”
颜幸点头:“定陶王年仅十岁,此事一出,定陶太后怕是……”
“怕就对了。”泠儿唇角微勾,“她送我哥哥赵氏姐妹时,可曾想过我哥哥也不过三十七岁?礼尚往来罢了。”
“第二件呢?”
泠儿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上边只寥寥数字,颜幸接过来一看,指尖蓦地发凉。
“选五名清秀男子,”泠儿声音清淡得像在说茶凉了,“待定陶太后年迈体弱时,送进王府伺候。她既喜欢往宫里塞人,想必自己也喜欢被人‘塞’的滋味。”
颜幸攥紧帛书:“公主,这……天下人会如何议论您?”
“议论?”泠儿站起身走到窗前,月色勾勒出她清瘦的侧影,“我祖父宣帝登基前在民间长大,什么风言风语没听过?我高祖武帝一生骂名与功业齐飞,何曾惧过他人唇舌?颜幸——”她回头,那双酷似刘彻的眼睛在月色里亮得惊人,“大汉江山若靠名声撑着,早亡在元帝手里了。”
颜幸再不多言,躬身退下。
次日天明,东市茶楼二层,颜幸一壶茶搁了半个时辰,长安城的流言便像秋风扫落叶般漫开了。
“定陶王选妃!公主亲口恩典!”
“十岁娃子娶五十个媳妇?傅太后怕不是要气死!”
“哎哟,你们还不知道吧?公主还说了,等傅太后老了,送五个俊俏郎君陪她解闷儿呢!”
最后一句话是颜幸“不小心”说漏的。她端着茶盏路过邻桌时,状似无意地叹了口气:“也不知定陶太后喜好什么模样……”
满堂哗然。消息从东市传到西市,从酒楼传到官衙,午时未过,半个长安都知道了——太平公主要给定陶太后“养老送终”,送的是五个如花似玉的男人。
御史台的王骏捏着笏板冲到未央宫门口,却被守将拦住:“公主有令,今日不见外臣。”
“她、她这是……”王骏气得浑身发抖,“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她才十五岁,怎的这般狠辣!”
身后几个年轻御史缩着脖子没敢接话。谁都记得三日前朝堂上那双眼睛,冰刀子似的剜在人心口,没人想再领教第二回。
定陶王府里,傅太后砸了第六只茶盏。
“五名清秀男子?等她给我养老?”她声音尖利得变了调,“她敢!她怎么敢!”
侍女跪了一地,没人敢出声。院外传来礼部官吏丈量土地的脚步声——给“未来王妃”们准备的偏院已经在动工了。
“去请陛下!”傅太后指甲掐进掌心,“我要让刘骜看看他妹妹干的好事!”
内侍连滚带爬地去了。未央宫那边很快回话——陛下头痛宿疾发作,已歇下了,谁都不见。
傅太后眼前发黑,身子一晃瘫在榻上。她忽然想起三日前朝堂上,泠儿说“我为您的儿子选秀”时的神情,那语气轻描淡写,像在说今日天晴。可话音里的分量,压得人骨头缝里都渗着寒。
太医来诊过脉,说是肝气郁结,需静养三月,不可动怒。傅太后闭着眼躺在帐中,耳畔尽是风吹过院中梧桐的沙沙声,像极了流言蔓延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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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时空映像】
孝武皇帝元朔二年,未央宫椒房殿。
天幕再次展开,光幕中定格在泠儿吩咐颜幸的第二件事上——“选五名清秀男子,待定陶太后年迈时送进王府。”
刘彻盯着光幕里那个十五岁姑娘的侧脸,忽然拍案大笑:“好!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这丫头若早生百年,朕何愁匈奴不灭!”
卫子夫正给他斟酒,闻言轻声道:“陛下觉得她做得对?”
“当然对。”刘彻接过酒盏,“那傅氏既然敢往皇帝身边塞人,就该料到旁人也能往她身边塞人。无非是——”他顿了顿,目光微沉,“她一个小姑娘,下手比朕想的还利落。”
卫子夫望向光幕中泠儿的眼睛,那瞳孔深处映着未央宫的灯火,像极了年轻时刘彻登基那日的光。她轻声:“陛下十五岁时,可没她这份胆魄。”
刘彻不说话了,仰头饮尽杯中酒。窗外秋风穿过椒房殿前的梧桐,落叶旋在阶前,恍惚间他竟想起自己当年逼死李夫人的那个黄昏——那时他也是这般神色冷淡地下旨,像在处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血脉这东西,”他忽然说,“骗不了人。”
大唐贞观年间,太极殿。
长孙皇后看着光幕中“五名清秀男子”那一段,手中茶盏顿了顿。
“倒是个妙人。”她搁下茶盏,“傅氏往宫里送美人,她便往傅氏身边送男人。看似荒唐,实则——是把定陶太后钉在了天下人的笑柄上。”
李世民正在批折子,闻言抬头:“若她生在我大唐……”
“陛下又想说了。”长孙皇后含笑打断,“大唐已有平阳公主当年的威风,不必事事羡慕别朝。只是——”她望向光幕,“这女孩儿的心性,确实少见。十五岁就敢拿‘养老’二字做文章,等她二十五岁,怕是整个天下都要被她攥在手心里。”
魏征在一旁捋须:“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虽是妙计,却也惹人非议。老臣只担心她年纪太小,树敌太多。”
“魏卿。”李世民搁下笔,“她既然敢做,就不怕树敌。你忘了她处置赵氏姐妹时说了什么?‘若哥哥喜欢她们,妹妹只好尊哥哥为太上皇。’——连皇帝都敢威胁的人,还怕几个敌人?”
太极殿内沉默了。秋风穿堂而过,吹动案上的奏疏哗哗作响,像极了长安城里漫天的流言。
叶罗丽仙境,灵犀阁。
“五名清秀男子?”颜爵摇着折扇笑弯了腰,“这姑娘有意思!当真有意思!”
白光莹面无表情:“你在笑什么?她这是以牙还牙的报复手段,你当是笑话听?”
“怎么不是笑话?”颜爵擦着眼角笑出来的泪,“定陶太后送女人给皇帝,她就送男人给定陶太后。将来史书写这一笔,该叫什么?‘太平赠美’?‘二圣娱老’?”
时希轻轻摇头:“颜爵,莫笑太过。那姑娘身上的帝王气又浓了几分,她每下一次决断,灵犀之力便有波动。”
庞尊抱着手臂冷哼:“管她什么力,在她那个时空里,她就是老天爷。谁挡她路,她便拆谁的路。”
灵犀阁的众人望着天幕中渐淡的影像,那个十五岁玄衣少女的身影缩成一点,被秋风裹着送向长安城无边无际的暮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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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宫偏殿内,颜幸已回宫复命。
“都办妥了。”她低声道,“满城皆知,傅太后气得卧床不起。”
泠儿正翻看王昭君归汉的车驾路线图,闻言头也不抬:“让她躺着吧。五个人选,你暗中留意着,不必急着送。等她养好了病——”
她终于抬起头,烛火映着那张酷似刘彻的脸,明艳逼人又冷若冰霜。
“——再让她‘惊喜’。”
窗外,长安城的暮鼓响了。秋风穿宫过殿,卷起未央宫阶前的落叶,打着旋儿飘向定陶王府的方向。府中傅太后卧病在床,窗外梧桐沙沙作响,她忽然打了个寒颤——明明还是秋天,却像冬天提前来了。
而天幕之后,无数时空的目光注视着汉宫深处这场无声的较量。有人拍案叫绝,有人摇头叹息,有人默默记下了那张十五岁的脸。
秋风里,大汉的棋局又落下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