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我,也正式踏入了小提琴的世界,彻底扎根在这份热爱里。
幼时的琴声、温柔旋律,是我对小提琴最初的心动,
也是长久藏在心底的向往。
我不再只是远远仰望的旁观者,亲手握住琴弓,每日静坐庭院反复练习,
反复练习让我彻底确定,自己是真的深爱小提琴。
我爱琴弓落弦的细腻震动,爱旋律流淌时治愈人心的温柔,爱独处练琴时内心全然平静安宁的状态。
刚碰小提琴的那段日子,我总蹲后院老樱花树下练习舒伯特《圣母颂》。心底满满都是想用琴声抚平他人焦躁与孤单的期许,可手上半点基本功都没有,持琴姿势歪歪扭扭,运弓时整条小臂绷得死紧,指尖按弦的力道忽轻忽重。
本该绵长温柔的六八拍旋律,从我琴上飘出来全是刺耳干涩的刺啦杂音,乐句断断续续,一到长音就抖得厉害,好好一首治愈曲被拉得支离破碎。
歌呗常常结束声乐练习后路过我,倚着木质廊柱安静听上片刻。她只等我放下琴揉手腕歇气时,弯着眼睛轻声同我提议,我们错开练琴的时段,避免互相打扰。嘴上还会补一句你的琴声实在太嘈杂,转身却把餐盘里温热的牛奶和果子悄悄放在石桌上留给我。
有一天傍晚暮色浅淡。
我又一次在衔接乐句处频频出错,刺耳的声响反复响起,烦躁感缠上心头,我干脆把小提琴搁在膝头,垂着脑袋盯着琴身发呆。
身后传来轻缓、不疾不徐的脚步声,我回头望去,是几斗。
他怀里稳稳抱着月或斗遗留的那把小提琴,深色校服衬得身形清瘦,眉眼沉静寡淡,没有半分笑意,却也看不出半点不耐。
几月走到我身侧站定,没有一上来就直白批判难听的琴声,只是垂眸目光落在我死死攥住琴弓、泛出发红的指节上。
“运弓的发力点错了,整条小臂绷死,弦振动会生硬刺耳。《圣母颂》是六八拍,律动该像缓缓流淌的溪水,不能用蛮力拉扯琴弦。”
我乖乖松开紧绷发酸的手腕,按照他说的放松肩臂重新架琴。可再次起音,刺耳的杂音淡了少许,乐句之间的衔接依旧僵硬死板,曲子独有的绵长倾诉感半点无存。
几斗微微蹙了下眉,缓步靠近,指尖轻轻、小心地调整我肩上肩托的位置,又轻点琴身四分之一处的木板:“长音这里运弓放缓,揉弦力度放轻。
这首曲子不需要大开大合的起伏,它是藏在心底的轻声祈求,克制又柔软,刻意加重情绪反而会破坏那份安宁。”
他的语气向来偏冷,提点细节却细致入微,像《金色琴弦》里月森莲指点香穗子时那般,挑剔技巧瑕疵,内里却藏着温和的耐心。
“我听得出来你拉琴时藏的心意,你想靠琴声安抚难过的人。可心底的温柔没有匹配的技巧支撑,再真挚的念头,也没法完整传递出去。”
我抬眼望着他,小声攥着琴弓询问能不能示范一段给我看。
几斗没有推脱,侧身坐在旁边青石凳上,将自己的小提琴平稳架在肩头。
琴弓轻轻落在弦上,第一声旋律流淌而出的瞬间,周遭所有细碎风声仿佛都静了下来。
分解和弦柔和均匀地铺作底色,主旋律绵长顺滑,揉弦轻柔克制,没有突兀的重音,清冷又温润的音色裹着晚风漫过整片樱花园,完美贴合曲子安抚心灵的内核。
一段独奏缓缓收尾,几斗侧过头看向我,淡淡提议:“我们合一段二重奏吧,分声部配合更容易抓住曲子的呼吸节奏。”
我连忙调整好持琴姿势,紧绷着神经跟上他的旋律。刚开始磨合,我的节奏总是忽快忽慢,好几次硬生生错开乐句,慌乱间手上力道又失了分寸,刺耳杂音再次冒出来。几斗没有催促,刻意放慢自己的演奏速度,主动压低自身声部的音量,稳稳用伴奏托住我单薄的主旋律,不让我的琴声被彻底掩盖。
一遍、两遍、三遍…… 反复磨合数次。双人二重奏那份感觉很奇妙。
我慢慢找到了运弓的松弛感,指尖按弦的力度逐渐平稳,刺耳的刺啦声响一点点消失。两道小提琴声一高一低缠绕相融,他的伴奏沉稳绵长作底,我的主旋律轻浅柔和浮在上层,晚风卷着细碎樱花瓣,一片片轻轻落在两把琴的琴箱上。
六八拍温柔律动铺满整座庭院,先前满是焦躁的杂音彻底消散,只剩下《圣母颂》独有的、能抚平所有不安的安宁暖意。
一曲完整合奏落下,我长长呼出一口气,眼底瞬间亮了几分,抱着琴忍不住小声感叹:“原来这首曲子该是这样温柔的声音。”
几斗轻轻收好琴弓,垂眸看向我,语气淡却藏着真切鼓励:“你的心意是最难得的东西,不用急于求成。基础运弓、揉弦慢慢打磨,总有一天你的琴声,真的能接住别人藏起来的心事。温柔的曲子,本就该慢慢练习。”
自这天之后,只要傍晚几斗有空,都会来到后院樱花树下陪我合练《圣母颂》。
他一点点纠正我运弓角度、揉弦轻重、乐句换气的节点,拆分六八拍的律动陪我反复练习二重奏。
枯燥的基础练习不再难熬,两道相融的小提琴声,成了我童年最安稳温柔的一段时光,我藏在琴声里想要治愈他人的心愿,也在一次次合奏中,慢慢有了落地的模样。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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